他声音里带着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我现在兜里就揣着两盘磁带,我听了,里面清清楚楚,都是那个王八蛋胁迫丶欺负女工的罪证!」
「我寻思着,过两天就想办法,直接把这证据捅到场长那儿去,看他还怎麽嚣张!非得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林风闻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舅舅,你先别急。」
「我问你,你能保证那个厂长,就一定会为了你们这几个下放人员,去铁面无私地处理他手下一个有背景丶有前途的副手吗?」
张承宗满腔的兴奋和热血,被这句问话瞬间浇熄了。
他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啊,他怎麽能如此天真?
林场的党委和场长,极有可能为了维护林场的声誉和领导班子的稳定,选择内部消化,压下此事。
甚至,他们还可能反咬一口,诬陷他这个下放人员蓄意诬告革命干部,破坏生产。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小风,那……那我们该怎麽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少年,早已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甚至,他现在的生存,都离不开林风的帮助。
林风目光沉稳,低声道:「舅舅,我的建议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除了磁带这份铁证,你还要想办法多联络几个受害者,或者知情人,联合写几封举报信。」
「然后,绕过林场,直接把所有证据,寄给林场的上级主管单位,或者……更高一级的纪检部门。」
张承宗面露难色:「那些被欺负的女工……她们大多不敢站出来指证,怕名声受损,也怕遭到报复。」
「要不是这样,那畜生也不会如此猖狂!」
「这就要靠舅舅您的口才和策略了。」林风看着他,「您以前是大学教授,最懂如何说服人。」
「您要让她们明白,这是匿名联合举报,对她们个人的影响可以降到最低。」
「让一个欺压过自己的人渣伏法,总有人会愿意为了公道和一口气,站出来赌一把。」
张承宗沉吟片刻,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的确,如果操作得当,这或许是唯一能彻底扳倒那个副厂长的办法。
「好!我去试试!」他下定决心,随即又问,「那这些证据……」
「等暴风雪一停,您把整理好的证据和举报信交给我。」林风接过话,「我来想办法,通过安全的渠道寄出去,确保万无一失。」
张承宗看着眼前行事老练的外甥,心中百感交集,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舅舅,」林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凝重,「还有一件事。」
「安安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我准备想办法把他接出去。」
「接出去?」张承宗一怔,「他能到哪去?」
「我们的家早就没了,外面的亲戚朋友也早就断了来往,哪里还有可以托付的人?」
林风迎上舅舅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说道:
「舅舅,您觉得……把安安交给我来照顾,怎麽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