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则!你这个天杀的畜生!」
一个穿着华贵,此刻却发髻散乱的妇人,疯了一样扑向人墙,被士兵无情地用长戈挡住。
她是沈则的妻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指着沈则的背影,声音凄厉得能划破夜空。
「我们沈家百年的基业!百年的清誉!全让你给毁了!你为什么要去做那种掉脑袋的事啊!」
「你让我们怎么办?让孩子们怎么办?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你听见没有!」
妇人的哭嚎,像是一个开关。
瞬间。
整个广场的边缘都炸开了锅。
「爹!你醒醒啊!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顾衍!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偷军粮?」
「你怎么想得出来的!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二叔!你不是说只是给新政添点堵,让陛下知道我们的厉害吗?」
「怎么会变成诛九族啊!你骗我们!你把我们全家都骗了!」
一道道或尖利丶或沙哑丶或绝望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声音,不再是往日里温顺的问候,也不是谄媚的奉承。
而是最原始丶最恶毒的诅咒。
因为,跪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意味着背后一个家族的覆灭。
他们,是罪魁祸首。
沈则浑身剧震。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歇斯底里的妻子,又看向旁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女。
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着自己抖动不停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执掌着沈家庞大的财富,在咸阳城里翻云覆覆雨。
可现在,却连给亲人拭去眼泪都做不到。
「我……我们……」
旁边的顾衍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
「我们……只是想……只是想让陛下收回新政……我们没想谋逆啊……」
「蠢货!」
沈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无尽的悔恨和自嘲。
「偷军粮仓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名身披重甲,面容冷峻如山的老将军,骑着高头大马,缓缓步入场中。
他腰间的佩剑,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王翦大将军!」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发出一片敬畏的低呼。
王翦。
大秦军神。
他的出现,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王翦勒住战马,冰冷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为首的沈则和顾衍身上。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身后的亲兵手中拿过一卷竹简,展开。
「奉陛下谕令!」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压下了所有的哭喊和咒骂。
「咸阳沈氏家主沈则丶顾氏家主顾衍等人,身为大秦臣子。」
「不思报国,反结党营私,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