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仁德,不杀之恩,已是天恩浩荡。李……廷尉他,当感恩戴德,日夜反省。」
他很聪明,连称呼都立刻改了过来。
「仁德?」
始皇帝自嘲地笑了笑。
「朕对他,已经失望透顶。」
他顿了顿,眼神再度变得锐利如刀。
「朕决定了。」
「传朕的命令,从今天起,在咸阳城内,再有当街斗殴丶仗势欺人者。」
「不论身份,不论背景,一律……杀无赦!」
「若有官员敢徇私舞弊,包庇罪犯,一经查实,诛九族!」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我大秦的土地上,天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
王翦和冯去疾闻言,皆是心头剧震,脸色都白了几分。
冯去疾嘴唇动了动,本想劝谏几句,说此法过于严苛,有伤天和。
他知道,陛下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
现在谁敢反对,谁就是下一个李斯。
「臣……遵旨!」
冯去疾和王翦对视一眼,最终只能躬身领命。
「王翦。」始皇帝又看向大将军。
「臣在!」
「你手握大秦兵马,负责咸阳防务,此事,你协助冯去疾一同推行。」
「朕要这咸阳城,天朗气清!朕要这大秦的百姓,再也无人敢欺!」
「臣,领旨!」王翦沉声应道。
「都下去吧。」始皇帝摆了摆手。
两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章台宫。
直到走出大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两人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冯去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着感叹道。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我欺啊。谁能想到,不过半日功夫,李相……就成了李廷尉。」
王翦面色凝重,哼了一声。
「他那是自作自受!」
「身为百官之首,却放任亲族为祸乡里,落得如此下场,怪得了谁?」
他转头看向冯去疾,意有所指地说道:「冯相,你我当引以为戒,切莫步其后尘啊。」
冯去疾连忙拱手:「大将军说的是,去疾定当严于律己,不敢有丝毫懈怠。」
殿内。
始皇帝靠在龙椅上,神情有些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朕总以为,朕把这大秦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
「可今天出宫这麽一趟,朕才发现,这朗朗乾坤之下,竟然还藏着这麽多的污垢。」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自己怀里的子池,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
「乖孙,你告诉大父。」
「这偌大的一个大秦,朕……到底该怎麽管,才能管好?」
子池眨了眨大眼睛,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始皇帝的手背,用软糯的声音安慰道:
「大父,天下哪有天天都太平的道理呀?」
「您已经把大秦治理得很好了,比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朝代,好上几百倍呢!」
始皇帝闻言,心中一暖,脸上露出苦笑。
只听子池继续说道:「再说了,您刚才不是已经颁布了新的法律了嘛。」
「这叫乱世用重典!」
「新法一出,我看谁还敢蹦躂?」
「至于那些小问题,慢慢来嘛,法律总是在一点点完善的,一口也吃不成个大胖子呀。」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又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始皇帝听得一愣,随即龙颜大悦。
「好!好啊!」
「不愧是朕的乖孙!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