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眼睛一亮:「当然!我本来就打算问你的。」
佩妮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莉莉看到,她的耳根有点红。
傍晚的时候,隔壁的汤普森家儿子,一个叫迈克的十八岁男孩,在院墙外面晃悠。
他今年没考上大学,正闲着没事干,看到佩妮坐在院子里看书,就凑过来搭话。
「嘿,佩妮,听说你考上了UCL?」
佩妮头也没抬:「嗯。」
「学啥?」
「法律。」
迈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法律?女生学法律?以后当律师?那不得跟男人在法庭上吵架?」
佩妮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所以呢?」
迈克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就是觉得,女生干这个……不太合适,你应该学点别的,比如……比如秘书啥的,以后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
他顿了顿,又朝屋里努努嘴:「你看你妹妹,多好,嫁的那个未婚夫,听说家里挺有钱的,以后吃穿不愁,你学法律,天天跟人吵架,以后谁敢娶你?」
佩妮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把书往旁边一放,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迈克。
「第一,」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我妹妹不是嫁了个有钱人,她是她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刚毕业就被医院录取了,明年就要开始治疗师培训,她靠的是她自己,不是任何人。」
迈克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没说出来。
佩妮继续说:「第二,学法律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为了嫁人,法律界需要女性,需要有人去改变那些不公平的规则,如果你觉得女生学法律不合适,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迈克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还没他开口,佩妮又说话了。
「迈克,」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迈克下意识回应:「什麽问题?」
「你觉得,上议院司法议员里,应该有几个女性才算公平?」
迈克挠了挠头:「这……这我哪知道?两三个吧?」
佩妮摇摇头。
迈克又问:「那你说几个?」
佩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九个。」
迈克愣住了:「九个?全是女的?那男的怎麽办?」
佩妮的嘴角弯得更高了:「那现在,当议员全部由九位男性担任时,并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
迈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佩妮重新打开书,低头看起来,语气平静:「所以,当议员全部由九位女性担任时,也不该有人质疑。」
迈克站在那儿,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佩妮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
「不,这叫逻辑,你应该多学学。」
迈克灰溜溜地走了。
佩妮重新坐下,拿起书,继续看起来,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莉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柠檬水,她递了一杯给佩妮,在旁边坐下。
「谢谢你。」莉莉轻声说。
佩妮头也没抬:「谢什麽?」
「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莉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柔,「你知道的,我不在乎别人怎麽说我,但你在乎。」
佩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我妹妹,我当然在乎。」
莉莉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佩妮,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勇敢多了。」
佩妮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需要那些勇气,你天生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而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
莉莉摇摇头:「不是的,你一直都知道,只是你的路比我难走。」
佩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莉莉的头,动作有点笨拙,但很温柔。
「行了,别煽情了。」
莉莉笑了,笑着笑着,靠在了佩妮肩上。
科克沃斯的傍晚,安静而温暖。
佩妮坐在那儿,任由莉莉靠着,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她想,这样也挺好的。
有妹妹在身边,有自己想做的事,有明确的未来。
晚上睡觉前,佩妮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法律教材。
窗外传来邻居家的狗叫声,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一切都很平常。
她看着书,脑子里却想着白天的事。
那个迈克,那些话,还有莉莉的眼神。
她想起小时候,莉莉收到霍格沃茨来信的时候,她躲在门后面偷看。
那些信封上沾着猫头鹰的羽毛,封口处盖着蜡印,一切都是那麽神秘,那麽遥远。
她写过一封信。
用她最好看的字迹,用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信纸和邮票。
她写了整整一页,告诉那个叫邓布利多的校长,她有多想去那个地方,她有多努力,她有多想和莉莉一样。
但她只收到了一句抱歉。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但她从来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莉莉。
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麽。
她有自己的人生,法律,UCL,上议院,这些是她自己选的,不是谁给的。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书页上的字清晰而坚定,像她的未来。
几天后,莉莉收到一封信,是西弗勒斯寄来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詹姆的信我也收到了,我和小汤都会去,另,你姐姐的事,汤姆听我说起,他说她很有想法,祝好。」
莉莉看完信,笑了。
佩妮在旁边问:「谁的信?」
莉莉把信递给她。
佩妮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还给莉莉。
「你那个朋友,」她说,「倒是个明白人。」
莉莉点点头。
「他一直都是。」
科克沃斯的夜晚,和往年一样,安静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