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等待,一种混合着忐忑和决心的等待。
几天后的清晨,一只羽翼强壮丶脚上带着些许长途飞行疲惫的东北本地夜猫子,穿过礼堂窗户,精准地将一个鼓鼓囊囊丶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包裹丢在西弗勒斯面前的粥碗旁,差点打翻他的牛奶。
包裹上熟悉的丶带着泥土和烟火气的味道,让西弗勒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匆匆抱起包裹回到宿舍。
打开油纸,里面是两样东西:一罐密封得严严实实丶标签上李秀兰用毛笔写着「加料酸菜」的玻璃罐;还有一个厚实的丶用针线缝得密不透风的布口袋。
打开布口袋,先掉出来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是张建国那手努力工整却依旧有些歪扭的字:
儿子:
信收到了。
你妈看完了,半天没说话,就去灶台忙活了,晚上多炒了两个菜,非让我陪她喝两盅。
你那亲生父母的事儿,我跟你妈,确实心里有疙瘩。但凡他们对你有一丁点好,当年也不能让你那么小个人,在那种鬼天气里呆在那种地方。
一想起来,我跟你妈就后怕,也来气。
但你的话,在理。
根儿在那儿,迷糊着不是个事儿。想去弄明白,是条汉子该有的心气儿,爸支持你。
你妈让我告诉你:想去就去,但必须带足乾粮,必须跟小伟互相照应着,眼睛放亮点,觉得苗头不对就赶紧跑,别逞能!
还有,不管瞅见啥丶听着啥,心里都得记着,你在铁岭有家,有爹妈,有热炕头!那蜘蛛尾巷的泥巴,脏了就脏了,咱回家洗乾净!
包裹里还有你妈给你赶做的两双厚袜子和她去镇上求的平安符,钱要是不够,随时来信。
万事小心,早去早回,家里等你。
爸
信纸下面,是李秀兰塞的袜子丶平安符,还有一小卷用橡皮筋扎好的人民币,面额不大,但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西弗勒斯捏着信纸,看着那罐酸菜和朴素却结实的袜子,鼻腔有些发酸。
他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劝阻或担忧的唠叨,而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朴素的关怀。
他们或许不懂魔法的危险,不懂诅咒的诡异,但他们懂儿子心里的疙瘩,也懂一个男人需要直面过去的决心。
「根儿在那儿……」他低声重复着张建国的话,目光变得坚定。
是啊,无论那是怎样不堪的过去,都是他的一部分。去面对,去弄清楚,不是为了原谅或回归,而是为了让自己从此不再被过去的迷雾困扰,能更踏实地走在自己的路上——这条从铁岭热炕头上重新出发的路。
他小心地收好信,然后,转向一直安静坐在床边看书的汤姆。
「小汤,」西弗勒斯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暑假开始,我们去蜘蛛尾巷。」
汤姆合上书,黑色的眼睛看向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馀的废话:「好,需要规划路线和准备探查魔法。那枚胸针,或许能作为探测的引子。」
计划,悄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