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琉璃的每一步都在他预料之内,每一句话都是他心有准备。
可这些举动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些话他是第一次听到。
……但这不是琉璃第一次这么对他。
“琉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从一次玩笑性质的试探开始,正处理琐事的琉璃果断地放手出门,陪他去吃那个需要双人同去的限定甜品。
“你总是在发觉我有需要时,放下手中的所有事去陪我。”
再到五条悟抱怨着说家里的长老们催的人心烦时,那个许久没有再去御三家的懒人特意和五条悟同时出现在五条家对老头们阴阳怪气。
“我可是最强啊,你为什么总用那种眼神看我。”
五条悟最开始很喜欢琉璃对他的纵容和关注,因为琉璃毫无遮掩的偏爱和纵容与其他人的尊敬和追捧不同,是让人放下所有警惕的包容。
在琉璃身边时,五条悟只会是五条悟。
五条悟颤抖着在琉璃的颈窝中闭上双眼,不敢将搭在墙壁上的手放在琉璃的身上:“……琉璃,你别那么看我,好不好?”
可后来,五条悟开始害怕这种纵容和关注。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琉璃的眼睛里,五条悟不是咒术界最强。
五条悟偏偏只是五条悟而已。
“如果你想要六眼,想要无下限,”五条悟直起身,松开被掐出血迹的拳头,伸手解开那个一直没有被挣开的束缚,握着苍白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脸颊旁,“我都可以给你。”
琉璃喜欢六眼,喜欢无下限,不论是作为工具的喜欢,还是作为艺术品的喜欢。
可拥有者六眼和无下限的五条悟,没有得到琉璃欣赏工具或者艺术品的视线。
五条悟直视着那双平静漠然的眸子,哑声恳求:“……你别那么看我。”
看他的、纵容他的那双眸子,原原本本的照着五条悟不为人知的脆弱。
六眼神子,是咒术界最强。
可最强的五条家家主,站在万万人之前的顶梁柱五条悟。
他被琉璃赋予了软弱。
像是哀叹,又像是无奈,琉璃在那双被猩红浸染的蓝色眸子里,缓缓的合上双眼。
……他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琉璃天性的漠然让他把五条悟当作与他人一般无二的人类来看待。
可将五条悟养育成怪物的人,将五条悟视为怪物的人,让五条悟把自己也当作怪物看待。
而怪物的喜欢,本该是找到同类的欢喜和雀跃,是终于有可以休憩的港湾。
可琉璃否认了五条悟作为怪物的本质,让怪物的喜欢找不到任何落脚点。
天空中,自由肆意的飞鸟心觉世间万物都在他之下,无数人赞美着他的翅膀,无数人仰望着他的飞翔,又有无数人关心他是否疲惫,却又无从安慰。
可琉璃,他不是以人的视角看待着飞鸟。
他看五条悟,如同无垠的海倒映着灿烂的苍穹。
鸟儿的飞翔被人关注着,被人揣测着,被人向往着。
可海却觉得,那只是平平无奇的天空。
自然怎会在乎生物的举动蕴含着什么样的心理挣扎?
琉璃未曾依赖过五条悟,也未曾将五条悟视为生命所必须。
在琉璃的眼眸里,五条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于是他在梦里缠绵时被那双漠然的眼睛惊醒,他在意识到自身喜欢时被没有任何抵抗的亲昵僵住身形。
欢喜和痛楚交织,认可与否决相错。
五条悟迷恋着、疯狂的贪恋着琉璃和其他人不同的视线。
五条悟委屈的、恳求般期盼琉璃保留着和他人一样的视线。
可琉璃不知占有欲的喜欢应是何种表现。
“抱歉,悟。”
琉璃又一次对五条悟道歉。
他将五条悟在惧怕中对他的试探包容,在视野的黑暗里把五条悟抱入怀中,轻声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