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在孟柯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陪了他一整夜的,是他一直不大看得起的副院长李久业。
又比如,在孟柯自我厌弃了十多年迈入三十门槛之后,突然被人告知,“你值得”。
最讽刺的还是,医生和警察这两个总是救死扶伤的职业,在很多时候却无法自救。
王卫成一直没出面,给李久业发了几条信息问崔小动的情况。
天色将晓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才开了,孟柯撑着椅子,腿软得站不住。
主刀的医生向李久业略一点头,李久业朝他招手,两人耳语了一番。
“他,怎么样了……”孟柯红着眼睛,哑着嗓子问,控制不住地声音发抖。
同为医生,就不必说得过于隐晦了。
“肺部轻微挫裂伤,腹腔出血,肝胆开放性损伤。腹腔灌洗,肝胆清创,好在是保住了,一刀没切。”医生松了口气,眉头却还锁着,孟柯看着他的表情,心总是落不到肚子里去。
果然还有后半段。
“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他的肩膀伤得太重,肩胛几乎都压碎了,肩关节盂严重撕裂……”
孟柯脸色沉了下去,李久业忙问道,“呃,小崔他还年轻,能恢复吧?”
“术后积极干预,配合复健,正常生活是不会有问题的,对于一般职业而言其实不太有影响,但是因为了解到他是警察……”医生顿了顿,“像搏击,格斗这类的运动,近些年,都是不可能的了……”
“他还能拿枪吗。”孟柯直直地望着医生。
“……什么枪。”
“狙击枪。”
孟柯脑海里一遍一遍的,满是崔小动笑着告诉他,“我做梦都想拿狙击枪”。
孟柯生日那天,他们相拥着躺在床上,崔小动告诉他,狙击枪的学名是狙击步枪,空枪有20多斤,出膛瞬间的后坐力极强,他刚参与训练的时候还被瞄准镜磕伤过眼睛,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永远想当狙击手。
医生沉默不语。
孟柯自己也是医生,他太明白一个医生的沉默早已将最坏的结果昭然若揭,眼眶一瞬间就湿了,泪眼迷蒙中他倔强地非要问个结果。
“能吗。”
李久业看着孟柯的情绪又在失控边缘,连忙打圆场,“慢慢来嘛!总会恢复的!”
医生也附和道,“是啊,他还年轻,慢慢恢复……”
“慢慢,恢复……”孟柯垂着头,眼泪砸在地面上。
慢慢恢复需要多久。
崔小动说狙击手的黄金年龄是三十岁之前,他的小孩儿其实没有很多时间去慢慢地捡起自己的梦想。
“这是他的梦想啊……”孟柯捂着脸哽咽。
李久业为难地看着孟柯无声地崩溃。
他自认是个没有梦想的人,从前每天想的只是做好每一台手术,当了副院长之后想的是处理好一院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