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站在一旁,担忧问:“先生,需要请医生吗?”
这里到维也纳机场车程不短,少说要三个小时,如今时钟指针已?过三点,再不走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贺景廷却不答,黑眸蒙了一层薄薄的潮湿,深深地望向舒澄:
“明天再走,好吗?”
她皱眉,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看着他因疼痛而微微蜷缩、紧绷的脊背。
“你在拖延时间吗?”
蜜月的前几天都?待在庄园无所事事,偏偏最后一天要去应酬,还是在已?经推迟两天回国的情况下,很难不让人多想。
舒澄始终没有?靠近床沿,比管家站得都?要远。
她小臂交叠着抱在胸前,那是一个不信任、抗拒的姿势。
“没……没有?。”
贺景廷嘶哑,几乎只剩下一点气声,艰难地在胸腔中共振。
头痛到了极点,大灯却刺眼地开着,眼前视野光影变得模糊、扭曲,一切都?光怪陆离,眩晕得想要呕吐。
半真半假。
痛是真的,却不是因为谈生意时的小酌,而是南市传来消息——
贺翊人间蒸发得干干净净,贺正远仍在ICU残喘,可宋蕴手下的人,正暗中蠢蠢欲动。
绝对不能让舒澄这个最危险的时候回到南市。
他没法向她解释,贺家兄弟自?相残杀的原因,更何况,贺翊还握着他当年在舒家遭难时推波助澜的证据。
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暗中牵引数十?家企业,为舒林精心?编织的那个地产投资陷阱。
以及他是如何不择手段,才坐上云尚集团这头把交椅。
她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不该知道,也绝不能知道。
贺景廷双眼紧闭,薄唇微张,哆哆嗦嗦地吐出微弱气流。
额上覆着层冷汗,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顺着煞白的脸往下淌。
不像是装的。
舒澄伫立了一会儿,终还是心?软了,垂眸让管家出去,将大灯调到了最暗。
又拉上窗帘,“哗”地一声,将浓稠的余晖挡在外面。
她问:“你的药放在哪里,吃几颗?”
屋里光线昏暗下来,一站一躺,只余影影绰绰的轮廓。
贺景廷不言,沉缓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蔓延,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一层潮湿。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问:
“澄澄……回去以后,你还是想和我分?开吗?”
舒澄见他病中痛苦的神色,心?有?不忍。
于是没有?直接回答,只又问了一遍:“你的药呢?”
沉默也是另一种答案。
一瞬痛到眼前光点闪烁,贺景廷侧蜷在床沿,唇角弯起一丝苦涩,指骨抵进心?口持续用力?。
另一只手发着抖摸到手机,打开屏幕。
冷白的屏幕光照在他冷汗涔涔的脸上,双眼半阖,用力?地眨了眨才得以聚焦。
舒澄不知他要干什么,却听自?己?的手机弹出一条清脆的消息通知。
机票改签,明天下午六点——不是无限期的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