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将从杭州进入长江, 由东向西溯源而上, 到达鄂州返回。
哮天号在杭州港首次启航, 码头上仍然挤满了好奇的看客, 商人们家属的车马更是鳞次栉比。
“郎君!”
船上,皮肤黝黑的青年人远远向顾季挥手。
他是顾念选出的船长, 名叫金康。从十六岁跟着顾季到杭州以来,他便一直在船上做事。顾念正是看中他踏实肯干,将他任命为哮天号船长。
其他船员大部分也是在老水手中挑选。
顾季打算培训一批新水手,船行能够长期雇佣。不过此事还在筹备中。
“我们要走啦——”金奇远远的喊。
商人们看到顾季出现在码头, 也纷纷向他挥手。
顾季抬起胳膊招招手:“一路平安。”
春日阳光中,哮天号灵巧的展开白帆, 从码头滑入水面向远方驶去,只留下水波的痕迹。岸上人们的欢呼声渐渐隐没,远处又有其他船只驶入港口。
“能上大人的船,真是好福气。”顾季身后传来幽幽叹息。
他回头, 竟然是林老大沧桑的面容。
“草民冒昧,见过大人。”林老大向顾季拱手行礼。
“老伯免礼。”顾季奇道:“您怎么过来了?”
林老大苦笑道:“还不是因为船的事。”
“衙门不是都已经说了, 请您再等一等——”顾季皱眉。
自从针对李源的查探开始后,方铭臣就告诉各位受骗的商人, 让他们耐心等待衙门将李源捉拿归案。虽然始终没有结果,但方铭臣坚定的态度,让商人们都相信钱总有要回来的一天。
“不必了。”林老大叹口气。
他遥遥指了指远处的港口:“您看,那就是李氏船行的几艘船,今日刚刚从船坞来。再过十几日,我就乘船出海。”
顾季大惊:“您既然决心把钱要回来,为何还要上李氏船行——”
林老大沧桑摇头。
他并非不信任顾季,但他清楚一者契约上白纸黑字;二者李源已经拿钱还款,吃进去的钱根本吐不出。
因此林老大短时间内,不再对寻回钱来抱有希望。
再转念一想,他解释道:“绝非老夫不听朝廷号令。但即使讨回银钱拿去纳捐,等两三年后朝廷战船造好,老夫也不一定有力气出海了。”
“难道到时候让儿子们出海吗?罢了。还不如现在跟着李氏船行跑两趟,能赚些也好。”
顾季沉默。
对林老大来说,不知道能否讨回的银钱、大额纳捐、两三年后造成的战船,终究是抵不过下个月就能出海的李氏船行。
他张张嘴,却不知如何劝:“海上风险非比寻常,老伯要考虑周到些。若有更新消息,我遣人去通知您。”
“好好好。”林老大搓搓手,向顾季行礼离开。
望着林老大佝偻的背影,顾季更紧锁眉头。李源还在如火如荼的张罗着启程,这几日必然还有更多人如林老大般犹豫,最终跟着李源登船。
不知怎的,顾季总觉得李源有些不对劲。
去衙门中忙过整个傍晚,天黑时顾季带着一身疲倦,乘马车回家。方铭臣同样一脸倦容倚靠在车中。
最近几日,他都宿在顾氏船行的仓库里。
方铭臣本有个景致地段都极好的小宅子。不过他前几日夜间,却似乎总听到宅子附近的窃窃私语声。
细细想来,毕竟新政实在牵扯到太多利益,方铭臣十分担心有人报复自己。
于是他很快搬到最安全的地方——顾季的妖怪窝。
听说方铭臣要搬来时,鱼鱼还老大不情愿,差点把他赶去睡狗窝。无奈之下方铭臣只好和水手挤挤三人间,今日哮天号启航,方铭臣才有单间的待遇。
“不能这样下去。”方铭臣指节轻敲桌子,若有所思:“若是任由李氏船行拖着,还不知有多少人要上他们的船。”
李氏船只本身质量不过关。如果遭到海难……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