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深夜,两人在安全屋里研究韦恩在柬埔寨的一条隐藏路线。傅擎夜盯了萤幕四个小时,眼睛酸得快瞎了,靠在沙发上揉太阳穴。
「你不累吗?」他问。
纪衡霄没有抬头。「还好。」
「你从早上六点到现在。」
「我能撑。」
傅擎夜哼了一声,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转的不是案子,是纪衡霄的脸。那张脸在连续工作了一整天之後,看起来跟早上几乎一样。大多数人多少会有点倦容,但纪衡霄像是永远休息好了的状态。
也许他就是那种精力异常充沛的人。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
但傅擎夜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因为另一个更强烈的感受盖过了理智——
他想碰他。
不是想打他。是想碰他。想知道那张看起来完美无瑕的脸,在被亲吻的时候会不会出现裂缝。想知道那具永远挺直的身体,在被压在身下的时候会不会弯。
傅擎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
「纪衡霄有没有交过女朋友?男朋友?任何朋友?」
傅擎夜是在食堂里随口问旁边的探员小陈的。
小陈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你问纪哥的私事?兄弟,我在这里三年了,没有人知道纪哥下班去哪里。他不参加聚餐,不参加年会,连部门旅游都缺席。有人开玩笑说他是不是住在办公室里的。」
「他不跟任何人出去?」
「没有。男的女的都没有。之前有个女探员追他追了半年,什麽手段都用了,纪哥完全没反应。不是拒绝——拒绝至少是有回应的。他就是……没有。像那个频率他接收不到一样。」
小陈压低声音,凑过来:「我们私底下都在猜,纪哥是不是那方面不行。你想啊,一个长成那样的男人,三十几岁,九年没有任何对象?要嘛不行,要嘛有什麽不能说的。」
傅擎夜端着咖啡笑了。
他没接话。但他的脑子里闪过了那天晚上纪衡霄站在走廊里的样子——冷的丶乾净的丶密不透风的。
不行?
他倒想试试。
那天晚上回到安全屋,纪衡霄在客厅里清理装备。他把每一件器材按照固定顺序摆放,动作流畅,看得出是多年的习惯。
傅擎夜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五分钟。
「纪衡霄。」
「嗯。」
「你有没有做过什麽完全没有意义的事?」
纪衡霄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灰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客厅的冷白灯光。
「什麽意思?」
「就是……没有理由的事。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效率,不是为了任何目的。纯粹因为你想。」
纪衡霄看着他,安静了一会。
「我有时候会走不同的路线回住处。」纪衡霄说。「不是为了安全考量,只是想看不同的街景。」
傅擎夜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什麽。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找到。
「走不同的路线看街景……」傅擎夜重复了一遍,然後笑了,笑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温柔。「你这个人啊。」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纪衡霄坐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把拆了一半的脉冲手枪。
傅擎夜刚才的问题让他停了几秒。不是因为不知道怎麽回答——走不同路线这个答案是真的。是因为那个问题本身。
「纯粹因为你想。」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走不同的路线。还是只是某一天走了一次不同的路线之後,发现那条路上有一棵开了花的树。然後第二天又走了一次。有时候只是为了多收集点不同的路线。
这算「想」吗?
他不知道。
他低下头,继续清理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