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秋小声辩解,“那是因为好久都没见到你和爸爸了。”
江渡是镇上小学的音乐老师,陈雪兰是镇上医院的护士长,江知秋这两天断断续续发烧,小学还没开学,江渡一直在家,陈雪兰这两天也天天准时着家,没想到在他俩儿子嘴里就成了好久不见了。
陈雪兰哭笑不得,端过放在床头的粥,“说什么胡话呢。赶紧起来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
“好。”江知秋望着她抿出一个乖巧的笑,听话坐起来靠在床头,忍着眩晕带来的反胃咽下粥。
陈雪兰看他还是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我和爸爸要出门,我们走了之后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中午爸爸会回来做饭,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江知秋说。
陈雪兰盯着他吃完药才带上门出去,江知秋目光追随她离开,听到门外传来她和江渡低低的说话声。
江知秋继续靠在床头坐了会儿,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又躺下了。
在站上那栋烂尾楼的顶楼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但预想之中的剧痛迟迟没有降临,江知秋闭上眼,在剧烈的眩晕和失重之间感觉自己仍在快速坠落,于是他将双手叠放在腹前,清醒又平静地等待剧痛的降临。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什么都没想,包括周衡。
但在沉入熟悉的黑暗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周衡。
他和周衡之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是他喜欢他他不喜欢他而已,当成小说发到网上都要被人唾弃一声俗套难看。
只是他把喜欢表现得太明显,周衡又重感情,为了他们一块长大的情谊和奶奶临终前的嘱托妥协,在痛苦和挣扎中和他纠缠了一辈子。
感情的事强求之后得到的反馈只有苦涩,所幸他这一辈子很短,周衡余生还很长,江知秋真心祝愿他死之后周衡可以得到解脱。
临走前唯一的遗憾,是又没能和他好好道个别。
江渡悄悄打开门看了儿子一眼,见他又睡了关上门和妻子一起下楼,“秋儿的病好几天了都不见好。”
江知秋出生的时候出了意外,月份不足早产,从小身子骨就弱,精心养了十几年才稍微好点,但到底底子弱了些。陈雪兰也担心,却又知道身体弱不是他这两天病情反复的唯一原因,“秋儿这两天有心病。”
江渡沉默了片刻,“周家那小子今天走?”
“就是今天。”
他们住的温泉镇拢共只有几条街,即使有一所市重点高中,和相邻其他几个小镇比起来稍微好点,但教学资源依旧十分落后,周家的小姨林冬月和丈夫这两年在省会定居,周家父母花钱托了关系把儿子送去省会上学。
周母和陈雪兰是同事,又是邻居,两个孩子还在襁褓的时候就认识了,小时候经常手牵着手去医院找妈妈,从小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前两天知道周衡要离开之后江知秋就病倒了。
陈雪兰知道儿子伤心,这两天一直没在他面前提周衡今天走的事,奇怪的是江知秋也没提,周衡这两天也没来过家里,她叹了口气和丈夫说,“下午秋儿要是还这样,你就带他来医院住两天。”
“好。”
·
今天天气正好,阳光照在脸上却没带来几分暖意,周衡有些恍惚看着车外。
“发什么呆呢?”
邻座的林冬月拍了下他的手背。
周衡猛地打了个寒颤,思绪回笼的瞬间心脏毫无征兆抽疼,他冷汗直下,好不容易才挨过这一阵刻骨铭心的痛楚,看清林冬月至少年轻了十岁的模样后有些迟疑,“您这是成功返老还童了?”
今年才二十八的林冬月一拳抡他胳膊上,警告他,“给我好好说话。”
“我操。”周衡龇牙咧嘴揉了会儿胳膊,心说林冬月不仅年轻了手劲也跟年轻时候一样大得能打死一头牛,抬头扫见车头的电子显示屏时一愣。
电子屏上用显眼的红字显示着现在的时间:2016年2月25日上午10:28:32。
周衡想起这个时间应该是十年前他和江知秋第一次分开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