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望着谢如珏脸上的伤痕,心中的疼惜再度涌上心头。
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暖阁走去,一边走一边柔声道:「我的儿,快些回暖阁歇息,娘这就让人去请府医,给你好好诊治伤势,清理伤口,万万不可留下疤痕,影响了你。往后可不许再这般糊涂了,若是再出点事,娘可怎麽活啊?知道吗?」
「儿子知道了,」谢如珏乖巧地点点头应下,「谢谢娘,我再也不敢了。」
母子二人朝暖阁走去的同时,谢思语刚含泪告别亲生母亲柳如烟,匆匆折返侯府。
……
谢思语心急如焚,一路赶回侯府。
她全然未留意府仆妇丫鬟们的异样神色,也未听闻谢如珏已然被谢绵绵救回丶侯夫人已然知晓真相的消息,径直冲进内院,朝着暖阁奔去。
未曾通传,她一把推开暖阁的门。
裹挟着一身寒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急切,声音哽咽着,她一进门就对侯夫人扬声说道:「阿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姐姐带着阿珏去赌场了!」
此时,侯夫人正坐在暖阁的榻边,看着府医给谢如珏清理伤口。
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谢如珏疼得浑身发抖,却意外的没有哭闹。
侯夫人想提醒谢思语声音小些,怕影响到谢如珏的诊治,便起身走到了桌案处。
看着一脸慌张的谢思语,她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阿语?你怎的这般慌张?你方才说阿珏什麽?」
谢思语压根未细看暖阁内的景象,只顾低头垂泪:「娘,您快想想办法!女儿看得真切,姐姐带着阿珏去了赌坊!那赌坊鱼龙混杂,皆是些地痞流氓丶亡命之徒出没之地,姐姐怎敢带着弟弟去那般地方?!弟弟那般娇贵,若是在赌坊受了欺负可如何是好?!」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中满是委屈与愤慨,泪水掉得更凶了。
她脸上满是担忧与急切,仿佛真的是为谢如珏的安危与冷暖,忧心忡忡:「娘,女儿看得一清二楚,阿珏神色满心不情愿,似是被姐姐强行拉扯而去的!」
「而且弟弟满身是伤,衣衫褴褛,脸上青紫,嘴角还有血迹,定然是在赌坊被人殴打所致,说不定,就是姐姐打的!这般冷的天,她竟这般狠心,不顾阿珏的安危,故意折磨他!」
「姐姐她分明是故意为之!」
谢思语继续哭诉,言语间说得有理有据,「她定是嫉妒阿珏深得您与爹爹的疼爱,想藉此故意毁了弟弟的名声,惹您生气,甚至想害死弟弟!她的心,实在是太狠毒了!娘,您一定要为弟弟做主啊!」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句句都在指责谢绵绵,句句都在挑拨离间,仿佛她真的亲眼目睹了谢绵绵带谢如珏去赌坊并殴打了他的场景一般。
可暖阁内的众人,此刻却皆是神色怪异。
侯夫人脸上神色微妙,既有尴尬,亦有不耐,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怒意——
她万万没想到,谢思语竟然会这般大胆,在没有查清真相的情况下,就当众诬陷谢绵绵!
而且,还是在谢如珏已经回来,自己已然知晓真相的情况下,上演了这麽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不远处的榻上正被诊治的谢如珏听到这番话,紧紧皱起眉头,脸上满是不满与怒气。
不等侯夫人说话,他便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不悦:「阿语姐姐,你在胡说什麽?我不是被绵绵姐姐带去赌坊的,我的伤也与绵绵姐姐毫无干系。而且是绵绵姐姐救了我的性命,你怎能如此诬陷姐姐?!!」
谢思语正哭得投入,满心以为侯夫人会立刻怒火中烧,下令去惩治谢绵绵,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停下了哭泣。
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循着声音望去,谢思语便看到了榻边那个浑身狼狈丶满脸是伤,裹着狐裘,正用愤怒与不解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谢如珏。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和尴尬不已。
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麽会这样?
谢如珏怎麽会在这里?
他竟然回来了?!
而且,他竟然站在谢绵绵那边来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