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刺得她眼睛生疼,恨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谢绵绵怎麽每次都这麽好命?!
李玉茹此刻的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她素来与谢思语交好,今日赏花宴上也处处为她说话,还一起针对谢绵绵。
却不想险些丧命时,救她的,竟是她先前一直轻慢丶看不起的谢绵绵。
「今日……多谢你。」她声音微颤,带着劫后馀生的虚弱,「你的恩情,我记下了。」
谢绵绵微微点头,「好。」
「……」李玉茹被她这简单的一个字惊讶到了,难道不应该是客气地说「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之类的话吗?
她怎麽还直接应下了?
转念一想,她又不禁笑了,谢绵绵不就是这样吗?
从来都是坦荡直爽,有话直说。
之前看上去都是不屑一顾的缺点,如今再看,皆是优点。
看着谢绵绵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那些附和之语,李玉茹脸上不禁有些火辣辣的,再次说道:「之前是我浅薄,人云亦云……以后,你便是我尚书府的贵客。」
谢绵绵并未多言,只是看着李玉茹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
长公主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
她招手让谢绵绵近前,屏退左右,才低声道:「今日委屈你了。泽儿骄纵,是本宫管教不严,自会严加约束。」
她微微一顿,难掩感慨道:「不愧是他一直藏着不轻易外借的宝贝,这回多亏你救人,本宫又欠你一个人情。」
环顾四周侍卫丫鬟,她又问:「连翘用着可还习惯?本宫可以给你换一个。」
「她很好。」谢绵绵觉得好不容易熟悉了,不想换人,「多谢殿下。」
「那就好。」长公主轻轻拍了拍谢绵绵的手,又道:「你身边有齐嬷嬷和连翘,也算是一文一武了。让阿琴送你们。」
阿琴,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嬷嬷。
齐嬷嬷上前给长公主行礼后,便与之前相谈甚欢的阿琴嬷嬷一起出门。
有这位琴嬷嬷送她们出门,足以证明长公主对谢绵绵这位侯府嫡女的重视。
这是给所有来参加赏花宴的贵女们一个信号,也是一种无声的告诫。
这位她们很多人瞧不上的侯府嫡女,得到了长公主的青眼,不能再轻慢以待了。
……
「谢小姐请走这边。」琴嬷嬷推开朱红侧门,便见门外谢府的马车早已静静候着。
见谢绵绵和齐嬷嬷出来,一身青色短打的陈安之自车辕轻跃而下,身姿清瘦却挺拔如竹。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恭谨:「姑娘,连翘姐姐吩咐我来接您。」
谢绵绵微微颔首,齐嬷嬷难得称赞,「不错。」
越来越像样了。
被夸奖的陈安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得越发灿烂,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
齐嬷嬷虚扶着谢绵绵上车,转头对琴嬷嬷道:「阿琴,那我们便先走了,改日再叙。」
她们是老相识,难得今日相遇,说了不少体己话。
可琴嬷嬷却没应声,目光死死锁在陈安之脸上,眼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嘴唇微微颤抖,像是看到了什麽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齐嬷嬷又唤了一声,「阿琴?」
琴嬷嬷猛地回过神来,旋即拉住齐嬷嬷的手臂,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阿齐,这……这孩子是……」
齐嬷嬷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少年,才回道:「这是我家姑娘从人市上救下的孩子,名唤安之。」
「是家奴?」琴嬷嬷追问,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陈安之。
「倒不算家奴。」齐嬷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孩子知恩图报,执意要留在我家姑娘身边报恩。姑娘见他机灵,便让他跟着我打理院子里的琐事。」
她说得轻巧,琴嬷嬷的脸色却越发苍白,嘴唇微抖:「安之?姓什麽?身世……可查清了?」
齐嬷嬷一怔,这才察觉琴嬷嬷神色有异,压低声道:「他自己说是姓陈名安之,具体身世已差人去查证,尚未有结果。阿琴你这是……」
话音未落,齐嬷嬷自己也顿住了。
她细细端详陈安之的眉眼,脑海中一个尘封多年的身影蓦然浮现。
那是多年前,她常见长公主入宫赴宴时身边陪伴的那袭青衫。
已故的长公主驸马,叶清晏。
「这丶这眉眼……」齐嬷嬷倒吸一口凉气,猛然看向琴嬷嬷。
难怪,她当时觉得眼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琴嬷嬷眼圈已然泛红,却强作镇定,握住齐嬷嬷的手低语:「此事关系重大,你我暂且保密,待有了确切消息再说。」
齐嬷嬷连连点头,手心已沁出薄汗。
谢绵绵虽坐在车中,却也将两位嬷嬷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陈安之一眼,少年仍垂首侍立,似对这场暗涌浑然不觉。
马车缓缓驶离长公主府,谢绵绵透过纱帘回望,只见那位琴嬷嬷的身影在门廊下伫立良久,才匆匆转身入府,步履急得几乎要奔跑起来。
……
长公主府内,向来稳重的琴嬷嬷几乎一路小跑穿过庭院,惊得众仆役纷纷侧目。
侍卫见她神色慌张,想上前询问,却被她挥手示意退下。
「殿下!殿下!」她气喘吁吁闯入内室,顾不得礼数,径直跪倒在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正在思考如何处理叶承泽之事,见琴嬷嬷这般,不禁问道:「阿琴,何事如此慌张?」
她可是很多年不曾见到这位掌事嬷嬷失态的模样了。
琴嬷嬷抬起头,声音哽咽:「殿下,老奴……老奴见着了一个人……」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却难掩颤抖,「方才送谢小姐出府,来接她的那个少年……那眉眼,那神态,和驸马爷年轻时一模一样!」
「什麽?」长公主霍然起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幸好被琴嬷嬷及时扶住。
她抓住琴嬷嬷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发颤,「你说什麽?像……像阿宴?你看清楚了吗?会不会是看错了?」
阿宴,是长公主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名字。
提及驸马,长公主的眼眶瞬间红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急切。
「老奴看得真切!绝不会错!」
琴嬷嬷用力点头,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那孩子的眼睛,鼻子,还有眉宇间的那股气韵,和驸马爷年轻时一模一样!老奴伺候您和驸马这麽多年,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