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直到此刻,凄厉的惨叫才迟迟响起。
残存灰雾疯狂蠕动,勉强聚成半颗头颅,怨天君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尖利似鬼:「白灵儿!你想杀我?你怎麽敢杀我?!我是来救你的……告诉我你是被逼的!那个废物逼你的对不对?!」
「周开!我要杀了你!!」
残雾轰然炸开,不再维持人形,化作数万张扭曲哭嚎的鬼脸,拖着长长黑烟,汇成一股腥臭洪流,死死咬向高台上那个枯槁身影。
周开不闪不避,任由万千厉鬼将自己淹没,疯狂啃食。
厉鬼撕咬而下,却咬了个空。
没有预想中血肉撕裂的脆响,周开在触碰的瞬间便化作无数光点,聚成大片绮丽的紫金烟霞,反将万千恶鬼笼罩其中。
「什麽?!」
空中的黑雾猛地一滞,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连鬼哭声都停了半拍。
高台上方百丈处,周开一袭胜雪白衣,发丝未乱分毫,双手负后踏空而立,正俯瞰着下方的闹剧。
身侧,浮玥水衣翩跹,指尖缠绕着迷离光尘。
两人眼瞳深处,那抹紫金光芒尚未褪去。
「瞳术?幻境……全是假的?!」怨天君的声音变了调,黑雾剧烈翻涌,「你没受伤?不可能!我亲眼看见……」
周开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完全无视了那凄厉质问,只侧首看向下方,「玄锋戒一击竟没能让他肉身崩毁?」
一阵香风掠过,白灵儿身形浮现在周开身侧半步之后。
她敛去刚才的杀伐戾气,垂首欠身,「公子恕罪。法力太过强大,灵儿一时未能完全驾驭,失了准头,脏了公子的眼。」
「骗子……都是骗子……啊啊啊啊!!」
残雾剧烈抽搐,向内坍缩至极点后轰然爆开,一道畸形元神从中剥离。
左脸是阴鸷中年,右脸乃清秀青年,两者沿鼻梁中线强行拼凑,接缝处神魂碎片如碎肉般翻卷,相互错位。
「死!去死!死啊!」
双面怪影喉咙深处滚出重叠的嘶吼,颚骨裂开至耳根,漩涡般的吸力爆发,竟将溃散在空中的万千冤魂生生扯回,吞入腹中。
吞噬万鬼后,元神疯狂膨胀,须臾间撑起一尊百丈高的肉山。
躯干上密密麻麻全是凸起的人脸毒疮,每一张脸都在流脓哭嚎,后背刺出八根惨白骨臂,胡乱挥舞着那柄黑剑,腥臭无比。
「灵儿……我的灵儿!我知道你有苦衷!」
怪物两张嘴错落开合,中年人的沙哑与青年的清亮交织混响,透着一股自我感动的癫狂:「告诉我,是这魔头逼你的对不对?别怕,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你走!」
周开指尖穿过白灵儿鬓边发丝,顺势滑落在她修长的后颈处,轻轻摩挲。他看着下方那团肉山,嘴角噙笑:「都说强融神魂必伤灵智,看来传言非虚。这脑子,算是废了。」
白灵儿温顺地微仰起头,迎合着男人的触碰,视线却冷冷刺向那头怪物。
「本座眼光再差,也不至于看上这一堆拼凑的烂肉。」她声音清冷,只有纯粹的厌恶,「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也配提『带我走』三个字?」
「怨天君。」周开手掌顺着白灵儿脊背滑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灵儿可不是什麽柔弱女子,她是本座最为满意的……坐骑。」
「我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崩断,怨天君百丈身躯轰然暴起,八条骨臂同时发力,拖动那柄腐臭黑剑,卷起漫天腥风向高台疯狂砸落。
周开屹立不动,甚至还有闲心补充半句:「别误会,本座说的是……真坐骑。」
唳——!!!
凤鸣炸响,声浪扩散,竟将迎面扑来的腥臭黑雾震得粉碎。
白灵儿身躯瞬间崩解为漫天流光。极寒的风暴与炽热的真火同时喷薄,冰火双生,神鸟现世。
那是一头翼展数十丈的玄冰火凤,左翼晶莹剔透流转寒气,右翼赤红如血燃烧烈焰。
原本互斥的冰火二气,此刻却完美共存于这具神异躯体之上,绚烂得令人不敢直视。
周开一步踏出,白衣猎猎,稳稳落在凤背之上。
冰火光辉映照下,他负手而立,如神临尘,淡漠俯瞰着下方那只还在挥舞骨臂的丑陋蝼蚁。
养魂树阴影摇曳,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掌拨开枝叶,厉幽瓷赤足踏出,一袭如墨黑裙在空中铺散,周身缭绕森冷鬼气。
她瞥了一眼下方那团肉山,嫌恶地皱眉,随即侧身看向周开,语气虽冷却透着几分熟稔的埋怨:「周开,还没玩够?」
「骗子……都是骗子……」怨天君百丈身躯痉挛般抽搐,八条骨臂毫无章法地乱舞,腐臭黑剑将周围虚空斩出一道道错乱裂痕。
周开盘膝坐于凤脊,指尖缠绕着一缕羽翎,目光并未聚焦在发狂的怪物身上:「幽瓷,搜那东西的魂,稳妥麽?」
历幽瓷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好歹曾经是大乘期,直接搜魂恐有风险。丢进万魂幡里炼化,到时候他连小时候尿几次床都会哭着喊出来。」
「好。」
周开抚掌轻笑,清脆的掌声穿透嘈杂鬼哭,清晰回荡在星空之下,「本来杀你这种货色,不必如此。但本座的道侣一两千年未曾动手,我又素来好客,总得让你享受一番……」
掌声未歇,周开身后的虚空塌陷,数十道空间裂缝撕裂星幕。
浩瀚灵压若天河倒灌,瞬间冲散了周遭百里的腥臭黑雾。
赤焰翻滚,陈紫怡单手拖着厚重的岳擎巨刀踏出裂缝,刀锋擦过虚空溅起大片火星;银光乍破,沈寒衣怀抱无涯剑,眼底隐有暗红旋涡流转;金环撞击脆响中,杜楚瑶素手轻扬……
光影交错间,一道道风华绝代的身影接连浮现,将高台与玄冰火凤层层环绕。
每一位,皆是返虚!
五十一位返虚大能并肩而立,磅礴的神识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网。在这股威压下,连那百丈高的怨天君都显得如蝼蚁般渺小,周身黑气被生生逼回体内,再难外溢分毫。
周开双臂舒展,拥抱这漫天星光,嘴角笑意森然:「这麽多返虚围杀你一人。怨天君,这排面,够你吹到下下辈子。」
厉幽瓷率先发难,手中漆黑长幡重重顿在虚空,幡面迎风暴涨,遮蔽天日。
呜咽声炸响,一尊擎天立地的三头六臂鬼王撕开幡面,身后拖拽着五千万厉鬼汇成的黑色浊流,冲刷而下,将那丑陋肉山死死摁入鬼潮深处。
「啊啊啊——我不甘——!!」
灵光爆闪,神通洪流同时倾泻。武红绡的长枪贯穿虚空,王巧巧引动九霄雷瀑,更有巨锤丶剑阵丶金光交织成一片毁灭光海,无差别地轰击在那一点之上。
惨叫声甚至来不及传出,那百丈肉身便在各色神光的绞杀下寸寸崩解,连同每一滴污血都蒸发殆尽,只余纯粹的毁灭轰鸣震颤着整座星云珠。
待光芒散去,只馀一缕残破幽魂被万魂幡卷走。
周开神色漠然,拍了拍身下神鸟的脖颈,指腹轻轻摩挲:「走吧,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