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告诉你。」莫千鸢打断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与其说是在对他解释,不如说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刚刚勘破的真理。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掠过周开,仿佛在审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阵法。「灵山之上,已成新序。师尊是你的道侣,紫怡是,寒衣是,新来的岚音也是。」
她每说一个名字,眼里的寒光就盛一分。
「当所有人都是『例外』时,那个唯一恪守『规矩』的人,就成了唯一的『错误』。」
她的逻辑冰冷而清晰,带着一种强迫症独有的偏执。
她不是在质问周开为何不爱她,而是在质问,为何她这个「零件」被安装在了错误的位置上,破坏了整个阵法的和谐。
「我一直在想,是哪里出了问题。」莫千鸢的眼神透出一种奇异的清明,那是将一切复杂情感强行理顺后的结果,「不是她们不对,是我不对。我这个『师姐』,站错了位置。」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紧绷的焦躁感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原来如此。错误不在别处,在自身。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
过去那些纯粹的丶作为师姐对师弟的关心与照拂,此刻在她扭曲的认知中,被强行重塑丶解读。
「我为你操持庶务,为你清理门户,为你忧心……我一直以为,那是师姐的责任。」她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竟开始融化,浮现出一丝自嘲般的恍然,「现在想来,是我自己迟钝。若不是情根深种,何至于此?」
自我攻略,已然完成。
周开被她这番话震得心头一跳,但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听懂了,这是一种源于强迫症的丶可怕的自我逻辑闭环。
「师姐,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沉声道,试图用更强的逻辑打断她,「从来就没有什麽标准!你丶紫怡丶师尊,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可以替换的零件!」
然而,莫千鸢已经完成了她的「秩序重建」。她的目标不再是探究情感,而是「修正错误」。
「师弟,你说得对。」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般冰冷,却也绝不温暖。它像是一张被精心绘制的符籙,每一个弧度都精准无误,却唯独没有灵魂。她学着记忆中历云眠不经意间的慵懒,微微歪了歪头,语气也刻意放软了几分。
「作为大师姐,照顾师弟,本就是我的职责。」她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既然是我站错了位置,那我便站回来。」
她抬起手,不再是之前那般带着审问意味的指戳。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学着她曾见过的某个身影,轻轻拂过周开的衣领,为他抚平一道不存在的褶皱。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可她的指尖依旧冰凉,动作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僵硬。
周开浑身一僵。他清楚地感觉到,这根本不是莫千鸢。
这是一种拙劣的丶毫无感情的模仿。
歪头的动作,分明是师尊历云眠的慵懒;这刻意放软的语调,又带着几分陈紫怡的温婉;直白的质问,像极了沈寒衣。
这不是莫千鸢!
「够了!」周开猛地抓住她的手,声音冰冷,「你在做什麽?为什麽要学别人?莫千鸢,看着我!」
那只手微微一颤,旋即恢复了平静。
周开的反应,在莫千鸢眼中,是她「修正」失败的明证。她的眼神暗了下去,那短暂的丶模仿来的「温柔」瞬间褪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寂。
不成功。
是因为我还不够「像」?是因为我的「修正」还不够完美?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属于「师姐」的丶安全的距离。
「没什麽。」她平静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拍卖会的事,我会与巧巧师妹处理妥当。师弟放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门被轻轻合上。
周开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沉如水。
他不是没弄懂,而是弄懂了才觉得可怕。她不是在求爱,她是在执行一道她给自己定下的「符令」,要将自己这个「错误」修正。
她正在抹去「莫千鸢」,试图变成一个符合「标准」的空壳。
不行!绝不能让她这麽做下去!
这已经不是感情问题,而是道心失守,走火入魔的徵兆!
门外,莫千鸢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的内心,此刻没有了焦躁,也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丶无比坚定的目标。
不属于他,是我这个人格上的污点。
是这幅完美图景里,唯一缺失的碎片。
我必须……完成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