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鸡鸣三遍，清水村在薄雾中苏醒。

早就盼着天亮的赵玉珍起得比谁都早。

天还没大亮，她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打水洗脸，对着那面从安市带回来的圆镜，仔仔细细地梳头，擦脸。

她将昨晚特意擦得鋥亮的素银簪子重新插进发髻，又抚平那件深蓝色呢子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皱褶。

镜中的妇人，眼神明亮，嘴角噙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眉宇间再不见往日的愁苦与戾气，反倒有种苦尽甘来的舒展。

「妈，您起这麽早？」沈清澜从东厢房出来，看到母亲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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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珍转过身，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能不早吗？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得赶紧带着你公公婆婆还有北辰在村里好好转一圈！去晚了，他们就都上工了，我要让那些个碎嘴子都看看，我赵玉珍如今是什麽光景！」

她说着，又想起什麽，快步走进堂屋从顾北辰带来的礼物里，挑出几包包装精美的糖果点心，用个乾净的竹篮装好，上面盖了块红布。

「这是干嘛？」沈清澜跟过来。

「傻闺女，人情世故！」赵玉珍瞪她一眼，眼底却是笑意，「一会儿路上遇见人，总不能干说话吧？给孩子们抓把糖，给老人拿块点心，这叫礼数！也叫……嗯，你妈我现在有这个底气！」

沈清澜失笑，她妈这是把「衣锦还乡」的流程琢磨得透透的了。

「行，都听您的，不过妈，您悠着点，也别太夸张吓着乡亲们。」她半开玩笑地叮嘱。

「夸张？」赵玉珍一扬下巴，「我这叫实事求是！我闺女嫁得好，女婿孝顺，亲家体面，外孙们一个赛一个的俊，我凭啥不能说道说道？以前她们说道我的时候，可没见谁悠着点！」

这话说得硬气，沈清澜不再多劝，只笑着点头：「对对对，您高兴就好。」

早饭是陆佩文和赵玉珍一起张罗的，灵米粥熬得软糯香甜，配着自家腌的脆爽小菜，还有昨晚剩下的鸡汤煨的面条。

顾老爷子吃得赞不绝口，连说这农家饭吃着舒坦。

五个宝宝也醒了，被沈清澜和顾北辰抱出来喂奶。

小家伙们牢记着「装普通奶娃娃」的使命，乖乖地躺在大人怀里，眨巴着大眼睛，不哭不闹，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咿呀声，萌得沈铁山的心都要化了，想抱又怕自己手笨。

「铁山，你想抱就抱抱，没事的，宝宝们很皮实的。」赵玉珍看出儿子的心思，笑着把吃饱了正在打奶嗝的二宝递过去。

沈铁山小心翼翼接过，看着怀里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外甥，眼眶又红了：「真乖……真好看……」

沈铁柱一边扒饭，一边傻笑着看屋里这温馨的一幕，真好，他这辈子心里都没这麽满足过。

饭后，赵玉珍的「巡村计划」正式启动。

她一手挽着陆佩文，一手虚扶着顾老爷子的胳膊，老爷子精神好得很根本不用扶，但赵玉珍觉得这样显得更敬重。

顾北辰和沈清澜跟在队伍后面，顾北辰手里还抱着裹得严实只露出小脸的大宝，沈清澜则抱着小宝。

沈铁柱丶沈铁山丶周红梅三人这段时间也被赵玉珍下令不要去上工了，都被留在家里照看剩下的孩子和收拾院子。

这一行人刚出院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清水村不大，谁家有点动静，不到半天就能传遍。

昨天沈家闺女带着军官丈夫和体面亲家回来的消息，早就成了村里的头号新闻。

如今看这一家子穿戴整齐，气度不凡地走出来，不少在自家门口乾活丶井台边洗衣的妇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