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辩解:若是外人,她自然不会有这般要求,可这是她儿子啊!得了好处只顾着秦家,半点不念外家,她越想越委屈,又气又痛,口不择言道:「你……你休想!我是你妈,你就该听我的!」
「想不想,现在不是您能决定的了。」 秦征毫不退让,直视着母亲泪眼模糊的指责,那些深埋心底的话,终于冲口而出,「也别总是把生了我当成什麽了不得可以无限索取的天恩,我没那麽大的价值,您的母爱……也未必有您想像中那麽无私。」
他的话像一把冷酷的刀子,划开了某些温情脉脉的假象:「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几乎没有您的影子,好几年见不上一面是常有的事,大家都嫌我笨,不够聪明,不能给您长脸,我是跟着爷爷长大的,我这条命,小时候是顾北辰一次次从危险边缘拉回来的,没有他,我早不知被拍花子卖到哪个山沟里去了,成长的路上,也是北辰一路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一起前行,这次出任务,我中了埋伏,全身多处骨折到露白骨,内脏暴露在外,伤口溃烂生蛆,还中了剧毒……当时我已经在等死了,是北辰,豁出命来救我。」
秦征的眼尾泛着红,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惨澹的笑:「这一次,要是没有嫂子出手相救,我和北辰,这对难兄难弟,早就成了两具枯骨,埋在哪个不知名的山野里了。」
整个书房,死一般寂静。
男人们紧抿着唇,眼眶发红,强忍着情绪。
女人们早已控制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周慧茹更是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
「什麽是家人?」 秦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仅仅是有血缘关系的,就是家人吗?」
「当我遇到生死危险,当我人生迷茫找不到出路的时候,我的家人在哪里?」
「我一直觉得,我做得还算不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父亲丶兄弟,语气平静得令人心酸,「从小到大,我努力保持着开朗的样子,从未当面指责过你们的偏心,也没有抱怨过那些被忽略的时光,我努力维持着这个家表面上的温馨和睦……我自认为,我已经尽力了。」
「可现在呢?」 他最终看向痛哭的母亲,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悲哀,「外人,北辰和嫂子处处维护我,为了我愿意付出难以想像的资源来帮助秦家,而我的亲生母亲,却在用她的为难,提醒我什麽叫亲疏有别,什麽叫得寸进尺……是不是很讽刺?」
「如果我对外公一家有深厚到难以割舍的感情,不用您说,我就是跪下来磕头,也会想方设法为他们争取一线机会,可现实是,并没有,我们就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那麽,您又凭什麽,要求我必须为他们做些什麽呢?」
话音落下,书房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未曾言明的隔阂,长久以来的委屈以及对这份突如其来仙缘的震撼与抉择,都在这场激烈的冲突中,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