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身体瞬间僵硬,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侧过头。
男人已经醒了。
他剑眉紧锁,一双原本应显锐利的黑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正死死盯着屋顶的某一点,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双拳在身侧紧握,因为极度用力,指节泛出森白的颜色。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愤怒与屈辱,让布置温馨的房间空气瞬间都变得粘稠沉重,令人窒息。
沈清澜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修罗场要开始了!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伸头一刀,缩头拽出来还是一刀!
她双手瞬间握紧,紧咬牙关,脑中自动给自己配了一个「面对疾风吧」的悲壮BGM。
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翻江倒海,她用那床略显破旧却很乾净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然后挣扎着坐起身,转向顾北辰的那边,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因疼痛和紧张而沙哑不堪,却带着十二万分歉意的诚恳:
「顾丶顾北辰同志,对丶对不起!昨晚的事……是我家对不起你!那碗糖水……我事先毫不知情,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代我母亲,也代我自己,向你郑重道歉!」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话语传递的更加清晰:「我知道,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根本无法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任何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事你尽管提!我绝无二话!」
顾北辰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骤然射向她,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她洞穿。
他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条理清晰充满愧意的道歉。
在他认知的印象中,这个设计他的村姑,应该是蛮横花痴且不讲理的。
可眼前的胖姑娘,虽然体型未变,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清亮透彻,里面是纯粹的歉意和一种与这年龄体型不符的清醒和冷静,与他记忆中那个笨拙落水后眼神浑浊贪婪的花痴形象截然不同。
滔天的怒火依旧在他胸中熊熊燃烧,任谁被如此下作的手段算计,清白受损,都无法平静的下来。
但多年的部队纪律教育和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无法对一个看似同样受害且态度异常真诚的女同志恶语相向,发泄心中怒火。
他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终是从齿缝间挤出冰冷彻骨,带着无尽嘲讽的话语:「你们沈家……真是好得很!好手段!好算计!」
话音未落。
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赵玉珍那刻意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气与急切的嗓音:「澜澜啊!顾同志醒了吗?妈给你们煮了红糖鸡蛋补补身子,快开门呐!」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沈清澜!
我靠!
捉奸在床丶逼宫就范的戏码要上演了?!
沈清澜眼神一凛,瞬间做出了决断。
她猛地看向顾北辰,语速又快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和一丝豁出去了的决绝:「你快走!从后窗走,立刻回部队!快!」
顾北辰彻底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死死拽着他要负责,这就放他走了?
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她的名声不要了?
她家处心积虑设计这一场,不就是为了逼他负责吗?
「快啊!」沈清澜急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其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催促:
「你想被她们堵在这里吗?你想让你的军人履历上留下污点?昨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我们不能一错再错!走!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