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算不上英俊,却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骄矜之气,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扫视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赫然已是练气三层,虽然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强行提升,但在这底层坊市中,已算得上是「高手」。
正是赵干!
与原主记忆中那个穿着稍好布衣丶面容阴鸷的少年相比,眼前的赵干简直是脱胎换骨。绸缎玉带,仆从护卫,意气风发,与周围那些衣衫褴褛丶面色麻木的流民和底层散修,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仿佛是天鹅,误入了野鸭栖息的泥塘。
林玄站在原地,破旧的灰色布衣在寒风中微微拂动,身形瘦削,与光鲜亮丽的赵干隔着十几丈的距离,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渺小与落魄,在这一刻,被衬托得淋漓尽致。
赵干显然没有注意到人群中这个「不起眼」的故人。他径直走向几个专门售卖丹药丶材料的摊位,与摊主交谈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倨傲。那练气四层的仆从如同铁塔般守在一旁,冰冷的目光扫视四周,让一些原本想凑近看看的散修都望而却步。
林玄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赵干用几块下品灵石,随意买下了一株在他看来灵气尚可的草药;看着赵干因为摊主找零慢了些,便不耐烦地呵斥;看着周围之人对赵干露出的讨好与敬畏的神色……
原主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现实交织丶重叠。
那冰冷的拳脚,那戏谑的嘲笑,那夺命的最后一脚……还有怀中那至死都未能咽下的丶硬邦邦的糠菜团子。
一股冰冷的丶近乎实质的杀意,在林玄眼底深处凝聚,盘旋,最终被强行压入那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最深处,不露分毫。
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在赵干和他那仆从面前,与蝼蚁无异。冲上去,不过是让原主的悲剧重演,让自己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就此断绝。
「练气三层……仆从练气四层……」林玄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敌我差距,「硬拼,十死无生。」
他看着赵干在那仆从的护卫下,采购完毕,志得意满地朝着坊市外走去,那背影,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张狂。
直到赵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林玄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粗糙的布衣,感受着丹田内那缕虽然凝实却依旧微弱的星辰灵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强的欲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资源!实力!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需要更多的资源!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将今日这刻骨的屈辱与仇恨,连本带利地讨还!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一个收购杂物的摊位前,将那一小袋灵米和那本《庚金诀》拿出。
「灵米五斤,品质下等,算你一块下品灵石。《庚金诀》……垃圾货色,半块灵石,爱卖不卖。」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瞥了一眼,懒洋洋地报价。
林玄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成交。他现在急需灵石,没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上。
拿着到手的一块半下品灵石,加上之前的五块,他如今共有六块半下品灵石。这依旧是一笔微不足道的财富,但至少,让他看到了一丝积累的希望。
他没有在坊市继续停留,转身离开。
走出坊市,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却让他滚烫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青云宗那云雾缭绕的山门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
「赵干……青云宗……」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到时候,希望你还笑得出来。」
话音落下,他施展御风术,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消失在荒野的乱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