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尤其是后脑的伤口,又是一阵眩晕和剧痛。这具身体太虚弱了,长期饥饿,加上刚才的殴打造成的内外伤,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必须想办法……温暖,食物,水……否则刚活过来,马上又要死一次。』前世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让他对「生」有着超乎常人的渴望与执着。
他咬着牙,忍着痛,开始在这破庙里艰难地挪动,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搜寻。
神像后面?除了厚厚的灰尘和几块碎瓦,一无所有。
墙角?只有一窝受惊的老鼠吱吱叫着逃窜开。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体力即将耗尽之时,他的手指在神像底座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裂缝里,触碰到了一点异样。
那是一个触手冰凉丶约莫巴掌大小的硬物。
他心中一动,用尽最后力气,小心翼翼地将它抠了出来。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东西。
那是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材质不明,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凉感,似乎能稍稍驱散一些身体的灼痛。令牌正面刻着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丶扭曲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泛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丶仿佛星辰般的幽光。背面则是一片空白,光滑如镜。
『这是什麽?』
他反覆摩挲着这块令牌,除了冰凉和沉重,感受不到任何特殊之处。原主的记忆里,也完全没有关于这东西的信息。或许,是这破庙荒废前,某个落魄修士遗落之物?
研究了片刻,毫无头绪。饥饿和寒冷再次主宰了他的身体。
他将令牌紧紧攥在手里,那一点冰凉似乎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丝。他蜷缩在神像底座背风的一个角落里,尽可能减少热量的流失。
『不能睡……睡着了,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开始尝试按照原主记忆中,那些流传在流民中最粗浅丶几乎不可能练出什麽名堂的「引气法门」,笨拙地调整呼吸,试图去感应那传说中的「灵气」。
一遍,两遍……毫无感觉。身体依旧冰冷,疼痛依旧清晰。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意识再次开始模糊的时候——
或许是濒死的状态触动了什麽,或许是那块黑色令牌起了某种未知的作用,又或许,是两个世界灵魂的融合带来了某种异变……
忽然间,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丶清凉的气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悄无声息地,从头顶的「百会穴」渗了进来。
这丝气流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活力,它沿着某种玄妙的路径,缓缓流淌而下,所过之处,那刺骨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火辣辣的伤痛也似乎减轻了一分。
『这是……灵气?!』
林玄精神猛地一振,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引导着这丝微弱得随时可能断绝的气流,按照那粗浅法门的记载,在乾涸的经脉中艰难运行。
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龟爬。这具身体的资质显然差得离谱,经脉滞涩无比。但那丝灵气,终究是在流动,在滋养这具濒死的躯体。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奇妙的体验中,忘却了寒冷,忘却了疼痛,忘却了饥饿。
当他终于力竭,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时,惊讶地发现,身体的虚弱感竟然减轻了不少,后脑的剧痛也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最重要的是,那股萦绕不去的丶死亡的阴冷感,似乎被驱散了!
虽然依旧又冷又饿,但……他感觉自己能活下去了!
他缓缓摊开手掌,看着那块在月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令牌。
「是你帮了我吗?」他低声问,自然得不到回答。
但无论如何,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他抓住了第一根救命稻草。
他抬起头,透过破庙顶部的窟窿,望向外面那片深邃的丶缀满星辰的夜空。这里的星辰,与他前世所见的任何一片星空都不同,更加繁密,更加明亮,也更加……冰冷和遥远。
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万古星辰的光影,深邃得仿佛能吞没一切光芒。
前世的林玄已经死了。
今生的林玄,于此地新生。
病魔夺不走他的命,绝境压不垮他的魂。
他的道心,在生死轮转间,如同历经淬火的精钢,初显其坚不可摧的雏形。
「这一世……」他握紧了手中的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这死寂的破庙中清晰可闻:
「我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踏上巅峰,看看这修行之路的尽头,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寒风依旧凛冽,破庙依旧死寂。
但一颗属于强者的种子,已然在这最污秽丶最绝望的泥土中,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