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吧管够。今天没军纪朕陪你们喝个痛快。」
他一口接一口地灌着自己。基因药剂改造过的身体早就千杯不醉了这点酒精根本麻痹不了他的神经。相反,他的头脑在酒精的刺激下变得越发清醒,那些尘封了几百年的记忆就像是电影倒放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帧帧地闪过。
他想起在金陵城外赵长风拿着算盘算抄家帐目时那副财迷的嘴脸;想起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潜艇里沈万卷看到修仙壁画时那三观崩塌的滑稽模样;想起白起化作数据流时那句铿锵有力的末将愿为大秦撕开这片该死的星空。
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有血有肉的兄弟那些陪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星光大道的人。
现在全没了。
傅时礼靠在冰冷的雕像底座上仰头看着穹顶上那模拟出的灿烂星河。这片星河里百分之八十的疆域都插着大秦的黑龙旗。所有的外星种族听到秦天帝这三个字都会吓得瑟瑟发抖。
他拥有了全宇宙最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了挥霍不尽的财富拥有了令人绝望的寿命。
可是当他回过头想找个人乾杯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呼。」傅时礼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他把空了的酒瓶随手扔到一边玻璃瓶在空旷的大殿里摔得粉碎声音清脆得让人心碎。
「老赵啊你说这世间的事怎麽就这麽经不起琢磨呢。」
傅时礼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正在慢慢挥发的酒渍。他那双曾经不可一世丶让整个银河系都为之战栗的眸子里此刻却泛起了细碎的血丝。眼眶微红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与苍凉。
「你们倒是解脱了两眼一闭落了个名垂青史的好名声在地下继续凑桌打麻将。把朕一个人扔在这冷冰冰的王座上看着那一茬又一茬跟韭菜一样长出来的新人连个敢跟朕说句真心话的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按了按发酸的眼角。
酒洒在地上渗入黑色的石砖。
傅时礼苦笑了一声声音在死寂的英灵殿中显得格外的孤独而空旷。
「老夥计们朕赢了全世界,却输给了时间。这长生真他娘的冷啊。」
大殿外一阵不知从哪刮来的星际寒风吹过卷起几片从观赏树上落下的枯叶。
傅时礼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地上的酒渍完全乾涸。他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尘眼神中的软弱被一点点地重新封印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沉淀了五百年岁月的深不见底。
「小秦。」他对着空气淡淡地喊了一声。
系统精灵立刻在半空中浮现她收起了平日里的跳脱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宿主我在。需要帮您安排回宫的御辇吗?」
「不回宫了看着那帮新提拔上来的磕头虫就心烦。」傅时礼大步向英灵殿外走去,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去给朕准备一艘最普通的民用隐形飞船,不要惊动任何人。」
「您要去哪?」小秦愣了一下。
傅时礼停在台阶上抬起头目光越过星都的繁华投向了星域深处那个遥远而又熟悉的坐标。
「去散散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执念。
「陪朕重返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