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城池的规划,出自顾家最顶尖的阵法师之手,每一座城池本身就是一座攻防一体的巨大法阵,彼此之间以地脉相连,气运共通。
顾渊的神念丶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世界。
他看到了那些从晶石囚笼中被解救出来的亿万生灵,如今都已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安居乐业。
顾家没有强行干涉他们的生活,只是颁布了最基础的律法,建立了最基础的秩序,然后便放任他们自由发展,只是偶尔在划定的地方投入从其他世界捕捉来的妖兽,通过特殊手段使其加快变异。
但仅仅是环境的改变,就足以让这个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生儿的啼哭声中,天生便蕴含灵根的比例,比过去高了百倍不止。
曾经被视为天堑的修行门槛,如今对许多人而言,不过是抬脚便可迈过的土坡。
顾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神域戈壁,曾经的风之部落旧址上。
那里,如今已是黄昏神域最大的人族主城之一,名曰「望古城」。
城池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的白玉雕像,静静矗立。
雕像所刻,并非顾家的某位先祖,也不是顾渊自己,而是一名手持断刀,眼神坚毅的男子。
正是古。
城中的居民,无论老幼,每日清晨第一件事,便是来到雕像前,献上一缕发自内心的虔诚信仰。
他们没有忘记,是谁在最黑暗的时代,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们撑起了一片摇摇欲坠的天空。
而在望古城最边缘,一处靠近污秽处理法阵,终日弥漫着酸腐气息的贫民窟里。
几间由废弃材料搭建的窝棚,与周围欣欣向荣的城池景象格格不入。
窝棚内,一个衣衫褴褛丶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老者,正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死死抱着半块早已发霉的黑面包,警惕地看着外面。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麻木。
正是曾经在风之部落,鼓动众人背叛古的三叔公。
自从古追随顾家离去,风之部落那些曾经参与过背叛的族人,便成了整个黄死神域所有获救人族共同唾弃的对象。
他们被剥夺了进入新城池居住的资格,被禁止学习任何新的修行功法,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生活在人人喊打的阴影里。
没有人去主动伤害他们,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鄙夷与孤立,远比刀剑加身更加令人痛苦。
当初那些叫嚣着「为了部落」的族老们,有的早已在悔恨与绝望中郁郁而终,有的则疯疯癫癫,终日跪在古的雕像前,一边磕头忏悔,一边咒骂着三叔公,说都是他当年带的头。
三叔公也曾试图反抗,他不止一次地对着那些鄙夷他的人咆哮,说自己当年也是为了部落,说古自己都原谅他们了。
可换来的,只有更加冰冷的眼神和一句轻飘飘的「古是古,我们是我们」。
是啊,古可以原谅他们,因为那是他的仁慈。
但其他人,没有义务去原谅一群背叛了自己英雄的懦夫。
渐渐地,三叔公也认命了。
他不再咆哮,不再辩解,只是像一条野狗,在这座因古而兴盛的城池边缘,苟延残喘。
他甚至不敢去奢求别人的原谅,只求能活下去。
然而,就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