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还坐着一个穿着中式褂子丶留着山羊胡丶看起来像是「专家」的老者,以及一个拿着手机似乎是在录像的年轻人。
桌上摊开着一个长条锦盒,里面是一幅已经展开一部分的画作。
正是那幅引起争议的《青松题诗仕女图》。
陈言目光落在画上,先是凭藉肉眼观察。
画心纸本设色,略有泛黄,裱褙是老的,但有几处修补痕迹。
画面上,一位仕女倚松而立,背景是险峰青松。
构图疏朗,意境清幽。
题跋部分是用行书写的诗句,落款是「吴门唐寅」,并钤盖了一方朱文印「学圃堂印」和一方白文印「唐伯虎」。
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唐寅画作的飘逸秀润之气。
但以陈言如今的眼力,仔细端详之下,立刻发现了问题。
题跋的行书,笔力略显浮滑,虽然极力模仿唐寅那种放逸不羁的风格,但神韵不足,缺乏真正的筋骨和才情。
尤其是「寅」字的收笔,显得有些犹豫滞涩。
再看画作本身,仕女的面部开脸和衣纹线条,与唐寅真迹中那种流畅灵动丶富有弹性的「铁线描」或「兰叶描」相比,显得有些板滞匠气。
松树的皴法也略显杂乱,不够苍劲有力。
最重要的是,整幅画的气韵不连贯,仕女丶松石丶远景之间似乎存在一种微妙的割裂感。
就像是由不同的人,按照同一个底稿分别绘制,然后再拼凑而成。
「看来确实有问题,不像是唐寅真迹,倒像是……拼凑的仿作?」
陈言心中初步判断。
但为了确认,也为了看看是否有其他玄机,他心念一动,悄然激发了透视眼。
视线瞬间穿透画卷的表层,深入其内部结构。
这一看,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果然,在画心与底层裱褙纸之间,靠近画轴的位置,他发现了异常!
那里工工整整地钤盖着五方印章!
印章不大,但在他透视眼下清晰可辨。
分别是:「支指生」(朱文)丶「衡山文壁」(白文)丶「昌国徐祯卿」(朱文)丶「吴郡唐寅」(白文),以及一方较小的「李甡印」(白文)。
「李甡?」
陈言心中默念,迅速搜索记忆。
李甡……李应祯?
对了!
李应祯,字甡,号范庵,明代着名书法家,官至太仆寺少卿!
更重要的是,他是文徵明的书法老师,也是祝枝山的岳父!
在吴门文人圈中地位尊崇!
除了这五方印章,旁边还有两行用极淡的墨色丶以清秀的行楷小字书写的一段题记!
陈言凝神细看,文字内容大致如下:
「弘治癸丑春,吴门诸子会于范庵公停云馆。
枝山兄仿伯虎兄笔作仕女左半,祯卿摹其右半,吾仿伯虎兄戏题诗款。
寅后至,见之莞尔,添数笔于松石丶侍女间以为成全璧。
吾观之大笑,曰:『此游戏笔墨,堪为一噱!』
遂秘藏之,钤印于褙,以博他日一笑。
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