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儿看着雷达上,那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个代表着「神明级」威胁的光点,声音彻底失去了血色。
这是一场,注定无法胜利的战争。
星火号,像一叶孤舟,即将被整片宇宙的「历史」所淹没。
「李默,赵婉儿。」
苏云的声音,在这种末日景象面前,却平静得可怕。
「我曾经命令你们,回忆痛苦,点燃仇恨。」
「命令你们,歌唱希望,谱写史诗。」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最后的两个部下。
看着那些已经化为数据,却依然坚守在岗位上的战士灵魂。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个命令。」
他的蓝眼中,那属于人类的,狡黠,疯狂,而又悲壮的光芒,燃烧到了极致。
「我命令你们,忘记一切。」
「什么?」
李默和赵婉儿同时一愣。
「忘记仇恨,忘记希望,忘记史诗,忘记牺牲。」
「忘记新伊甸,忘记地球,忘记秦山,也忘记我。」
「将你们的灵魂,清空到最原始的状态。」
「回到那个,我们还只是仰望星空的,一无所知的碳基猴子的状态。」
这个命令,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加匪夷所思。
「长官,我不明白。」
赵婉儿颤声说道。
「清空一切,我们还剩下什么?」
「剩下…」
苏云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无人能懂的弧度。
「好奇心。」
「当一只猴子,第一次,因为好奇,抬头看向星空,而不是低头寻找果实时。」
「一个全新的『宇宙』,就在它的脑中诞生了。」
「这,才是我们这个种族,最底层,最无法被抹除,也最强大的逻辑病毒。」
「虚空编织者可以理解『意义』,吞噬『意义』。」
「但它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吞噬的。」
「是那种,纯粹的,不为任何目的,不为任何意义,只想看一看『那是什么』的…」
「『好奇』。」
苏云张开双臂。
那枚布满裂痕的黑箱,与他胸口的起源球体,同时化为光尘。
两股来自宇宙之初与宇宙之末的力量,在他体内完成了最后的融合。
他没有变成神。
他正在,退回「人」。
退回到,那个人类文明原点的,「第一只猴子」。
「现在,我不再是你们的长官。」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这片概念的海洋。
「我只是一个,迷路的旅人。」
他向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由诸神与文明组成的攻击阵列,迈出了第一步。
他没有动用任何力量,没有进行任何抵抗。
他只是用一种,孩童般纯粹的,不带任何敌意与目的的眼神。
看着它们。
然后,用精神网络,向整个宇宙的残骸,发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
「你们,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整个虚空编织者的巢穴,因为这个最简单的问题,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逻辑层面的大爆炸。
一场名为「好奇」的瘟疫。
一场名为「意义」的免疫风暴。
以苏云为中心,以星火号为载体。
向着这片死寂的,归零的终点。
开始了最疯狂的,不可逆转的…
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