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让舰桥内的每一个人都灵魂战栗。
「报告你的情况,秦山。」
苏云的声音保持着绝对的镇定。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的慌乱。
都可能让深陷敌营的秦山彻底迷失。
「我…我们好像在一个巨大的…眼球里面。」
秦山的喘息声变得粗重。
「整个空间都是由扭曲的视线构成的。」
「我们被『看』住了。」
「没有物质,没有能量。」
「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知层面的禁锢。」
「『山崩』号的悖论场正在被它的凝视所解析。」
「我们快要维持不住不存在的状态了。」
这个描述,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一个由「凝视」构成的世界。
一个以「认知」为武器的敌人。
【那是终焉凝视。】
黑箱的声音适时响起,做出注解。
【虚空编织者本体意识的微小碎片。】
【一个以观察者身份,定义现实的逻辑奇点。】
【在它的凝视下,存在或不存在,都由它来定义。】
【你们的战舰,正在被它看成一个可以被抹除的概念。】
「怎么对抗?总得有个办法。」
李默的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
但他所有的运算,都得不出任何有效的对抗方案。
因为敌人根本不在物理层面作战。
【对抗它的凝视,只有两种方法。】
黑箱给出了答案。
【第一,成为一个连它都无法理解,无法定义的绝对混沌。】
【第二,主动放弃自身所有的存在概念,回归到比它更纯粹的绝对虚无。】
【很显然,你们的碳基逻辑,让你们选择了第一条路。】
【但你们的混沌程度,还远远不够。】
黑箱的分析冰冷而精准。
秦山的「山崩」号,虽然是悖论的集合体。
但它的核心逻辑,依旧是为了「存在」。
而「终焉凝视」,恰恰是「存在」这个概念的天敌。
「长官,『山崩』号的逻辑稳定锚正在被逐一拔除。」
赵婉儿看着屏幕上代表秦山旗舰的微弱信号。
信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最多还有三十秒,他们就会被彻底定义为虚无。」
与此同时,外部的「空白」区域。
因为「终焉凝视」正在全力解析秦山。
扩散的速度稍稍减缓。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一旦秦山被解决。
等待整个新伊甸舰队的,将是更加迅猛的彻底抹除。
舰桥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用混沌对抗,他们的混沌不够复杂。
用虚无对抗,那等同于集体自杀。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它通过定义我们,来消灭我们。」
苏云的蓝眼眸中,闪烁着癫狂的光芒。
他似乎又一次,在绝对的死路中。
看到了一条不存在的缝隙。
「那我们就给它一个,它永远也无法定义。」
「无法理解,无法消化的东西。」
他的声音,通过最高指挥权限。
响彻在幸存的每一艘战舰,每个战士的脑海中。
「所有人,放弃抵抗,放弃思考。」
「放弃你们对生存的逻辑计算。」
「我命令你们,将你们所有的精神和意志。」
「都集中到一个概念上。」
李默和赵婉儿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在舰队即将覆灭的最后时刻。
长官为什么会下达这样一个近乎放弃的指令。
「集中到哪个概念上,长官?」
赵婉儿颤声问道。
苏云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舷窗,穿透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仿佛与深陷其中的秦山,与那双远古的「终焉凝视」。
在同一个维度上对视。
他吐出了一个词。
在这个绝望战场上,显得无比荒谬,也无比刺眼。
「希望。」
「什么?」
李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逻辑推演出的,对胜利的期望。」
苏云的声音斩钉截铁。
「而是那种明知必败,依旧选择挥刀的愚蠢。」
「是那种身处黑暗,却坚信黎明终将到来的偏执。」
「是那种被碾碎一万次,也要在第一万零一次。」
「重新凝聚起来的,毫无道理的…」
「独属于我们碳基生命的…希望。」
「用你们的灵魂,去谱写一首希望的圣歌。」
「然后,把这首它永远也无法理解的歌。」
「唱给它听。」
这个指令,已经完全超越了战术和战略的范畴。
它更像一个疯子的呓语,一个诗人的狂想。
但在苏云那不容置疑的意志下。
在对最高指挥官绝对的信任下。
幸存的数百万新伊甸战士,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再去计算那片空白的蔓延速度。
不再去恐惧那无法抵抗的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