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不是去看的。

齐铁嘴把这个判断压在最后一层，没吐。差一个数据验证。

卡车。一辆道奇。三天。从川西向东北方向穿过秦岭，走陇海线余脉，经郑州转津浦线方向到山东。

路烂。军用道奇的减震比来时更差了。弹簧片断了一根。每过一个坑，整个车厢歪一下。

翻过伏牛山最后一道岭口时，齐铁嘴的残壁跳了。极短，不到一个心跳的十分之一。东偏北方向。他从怀里摸出麻纸，在最近一行下面添了：途中。方位东偏北。约零点一秒。没编号。样本不够。

泰安。南麓。

不是电报里描述的样子了。隆起带塌了。从中心线整块垮下去。方圆约三十丈的地表均匀下沉了两尺半。塌陷带边缘和正常地面之间那条线利索得不正常。切下去的。

暗桩已经把周围三里的住户撤了。空的。风从山麓灌下来，带着泥土翻开后的腥气。塌陷中心原本冒白气的细缝撑成了一道三尺宽的裂口。热气从裂口涌出来。站在边缘脸上烤得发紧。

张日山带四名亲兵在塌陷带外围蹲好。

苏林站在裂口边缘。低头看了三秒。塌陷暴露出来的断面上，旧暗金纹路的残迹清晰可见。黑灰色。蛛网龟裂。和川西八十米深处看到的一模一样。

衰变段不在四十米了。塌了之后结构碎了，能量释放通道从深层直接贯到了地表。

他蹲下来。右掌按地。焦痕压在塌陷边缘的碎石面上。纯白道纹亮了。光极淡。感知往下走。

碎石。松动的土层。裂开的基岩。二十米。三十米。主干的残段在那里。直径一尺半。已经不完整了。塌陷把上半截崩碎了。下半截还在。蛛网裂纹密布。热量从每一条缝里往外渗。

微粒。

扫了一遍。五颗。全部无序，乱窜。密度极低。和预期吻合。泰安是新塌的，衰变能量刚释放，周围微粒还没有被吸引过来。

但条件有了。

塌陷形成的碎石堆把衰变段的中段压实了。碎石和残段之间的缝隙密闭。高温。不是一毫米的缝，是几十个拳头大小的密闭空腔。每一个空腔都是一个潜在的碰撞加速器。

天然的。够大。够热。但微粒密度不够。五颗散在三十米的纵深范围里，彼此之间的平均间距太远。碰不着。

苏林把感知从主干旁边挪开。落到衰变段右侧三尺的一块致密基岩上。没有塌。完整的。导热系数低。热量在里面跑得慢，积温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