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第一反应是娄晓娥这几天受不了委屈,跑回娄公馆去告状了。
「草!这资本家大小姐脾气还不小!以为回娘家老子就怕你了?」
许大茂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转身就往外冲。
他连车把上的放映机和老母鸡都顾不上解下来,直接跨上自行车,发疯似的蹬出了胡同口,直奔城西的娄公馆而去。
「等老子到了娄家,非得拿你资本家的身份吓唬你爹不可!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立马去举报你们!」
许大茂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发狠。
半个多小时后。
许大茂气喘吁吁地骑到了娄公馆所在的那条僻静街道。
还没靠近,他的车把猛地一晃,差点连人带车栽倒在地。
只见那座曾经气派非凡丶大门紧闭的娄家小洋楼。
此刻,两扇雕花大铁门四敞大开。
院子里一片狼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指挥着一辆大卡车往外拉东西。昂贵的红木家具丶西洋座钟丶甚至连院子里的几盆名贵盆景,都被粗暴地扔上了卡车。
而洋楼的墙壁上,被人用红油漆刷上了极其刺眼的标语。
许大茂停在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面,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咽了口乾涩的唾沫,拉住一个正从旁边路过丶伸着脖子看热闹的路人大爷。
「大爷,这……这娄家怎么了?抄家了?」许大茂声音都在打颤。
大爷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唏嘘:
「抄个屁的家!扑了个空!这娄半城可真是一只老狐狸啊!一家三口,三天前就跑没影了!」
「跑了?!」许大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跑哪去了?!」
「谁知道呢!」大爷啧啧了两声,「听说是连夜包了车去了天津卫,估计早坐船去南边了!连那些带不走的大件古董,全被他们自己在院子里给砸得稀巴烂!这帮人冲进去的时候,连个钢鏰都没找着,气得直骂娘呢!」
轰!
大爷的这番话,就像是一记万钧重锤,直接砸在了许大茂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声。
三天前跑的?
那不正是自己下乡放电影的那天吗?!
娄半城这老东西,嗅觉居然这么灵敏!竟然赶在风暴来临之前,变卖家产,带着老婆孩子金蝉脱壳了!连娄晓娥也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走了!
更可笑的是。
自己这三天在乡下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做着举报老丈人立功的美梦。
结果呢?
人家早特么跑出国境线了!
他许大茂处心积虑算计的一切,他的攀龙附凤,他那些准备拿来立功的黑材料,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和笑话!
「草泥马的娄半城!草泥马的娄晓娥!」
许大茂瘫靠在大树上,欲哭无泪,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他不仅立功的梦碎了,连老婆都没了!在这四九城里,他许大茂成了一个结了婚几个月就被老婆抛弃的笑柄!一个地地道道的单身王老五!
「我不甘心……老子不甘心啊!」
许大茂死死抓着树皮,指甲都抠出了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从娄公馆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大声冲着周围围观的人群喊道:
「大家伙儿注意了啊!要是发现娄半城一家的线索,或者有谁包庇他们的,立刻向保卫科举报!重重有赏!」
听到这句话,许大茂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包庇?!
他可是娄半城的女婿!现在娄家跑了成了通缉犯,要是这把火烧到他头上,说他许大茂通风报信丶协助资本家潜逃,那他这放映员的铁饭碗还要不要了?!搞不好还得进去蹲大牢!
「不行!这锅我绝对不能背!」
许大茂瞬间清醒了过来。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马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恐惧和决绝的表情。
必须先下手为强!把自己摘乾净!
他飞快地跨上自行车,像是背后有鬼在追一样,双腿抡得像风火轮,疯狂地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他要赶在任何人怀疑他之前,主动去保卫科交代情况,痛哭流涕地控诉自己是如何被资本家「欺骗」的,甚至还要装出一副大义灭亲丶誓与娄家划清界限的受害者模样。
夜幕降临。
红星四合院里。
陈宇端着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月亮门下。
看着后院许大茂那间房门大敞丶黑灯瞎火的屋子。
陈宇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嘲弄的笑意。
「第一个绝户,诞生了。」
这场大院里的狗咬狗,越来越有意思了。失去了一切指望的许大茂,接下来又会在这四合院里,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