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派出所的大厅里,那只烧得通红的铸铁煤炉子「劈啪」作响,水壶顶着铝盖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号红星四合院的街坊,不论是前院的大妈还是后院的小伙,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屏住呼吸,竖着耳朵。
一双双在昏暗白炽灯下泛着油光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站在大厅正中央的许大茂。
都在等他开价。
这叫「抛砖引玉」。只要许大茂这个大苦主把赔偿的基调定下来,剩下那些被黑了土豆丶白菜丶煤球的街坊们,心里就有杆秤了。许大茂要的多,他们自然跟着水涨船高;许大茂要的少,他们也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许大茂把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脊背挺得溜直。
他太享受这种万众瞩目丶被人眼巴巴指望着的感觉了!
在这四合院里,论资历他比不上三个大爷,论武力他干不过傻柱,可今天,他就是这群人里的王!是能捏死阎埠贵的判官!
「开价?」
许大茂心里那个算盘「啪啦啪啦」地拨弄得飞起。
他被偷了只鸡,一块野猪肉,一包蘑菇,价值二十多块钱。虽然东西全须全尾地拿回来了,但他可是受了精神惊吓的!而且还当众遭了那么大的罪(虽然是他自己作的)。
这赔偿金,少说也得敲他阎埠贵个三五十块的!不,五十块都少了!这老东西扫大街一个月才十七块五,那就直接要他一百块!让他砸锅卖铁丶连棺材板都当了!
许大茂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他刚想清清嗓子,把那个惊人的数字报出来,好好在全院人面前抖搂一下威风。
突然。
「嘶!」
一只手在背后,不动声色地丶极其用力地掐了一把许大茂后腰上的软肉。
许大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股子冲到嗓子眼的狂妄瞬间被打断了。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娄晓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她今天穿着那件惹眼的大红呢子大衣,在这满屋子灰蓝色的粗布棉袄里显得格格不入。
娄晓娥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透着一股子冷冽的光。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越过许大茂的肩膀,扫了一眼站在桌子后面丶正板着脸拿着记录本的老王和小赵警官。
许大茂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
卧槽!得意忘形了!
这特么可是交道口派出所!不是他们四合院的中院!
他许大茂要是敢在这儿丶当着雷子的面,狮子大开口要个几十一百块的赔偿,那性质就变了!那不叫调解,那叫敲诈勒索!
这是阎埠贵这老狐狸在给他下套啊!只要他许大茂先开价要了个天价,阎埠贵立马就能反咬一口,说他敲诈,到时候警察一查,他许大茂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阎老抠……你这孙子,死到临头了还特么算计老子!」许大茂后槽牙咬得格格直响,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墙边丶脸色惨白但眼神却透着一丝期盼的阎埠贵,嘴角的冷笑变得更加阴沉了。
「阎大爷,您这话可就不地道了。」
许大茂故意提高了嗓门,把双手从兜里抽出来,摊开:
「这是派出所!王同志和小赵同志都在这儿看着呢。我许大茂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能干那种狮子大开口丶漫天要价的事儿呢?」
许大茂绕着阎埠贵走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既然是你们老阎家做了贼,偷了我的东西。那这诚意,就得你们自己拿出来!你们觉得这事儿值多少钱能私了,能让大伙儿消气,您就自己开个价!」
「要是价格公道,我许大茂二话不说,立马签这谅解书!要是您拿大伙儿当要饭的打发……」许大茂冷哼一声,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那就接着回去蹲着吧!」
阎埠贵听到这话,原本期盼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心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
没坑到!许大茂这泥鳅居然滑溜过去了!
老王站在桌子后面,手里的钢笔在硬皮卷宗上敲了两下,看着阎埠贵的眼神越发不善:
「阎埠贵,端正你的态度!主动提出合理的赔偿,是争取受害人谅解的唯一途径!别耍那些不入流的小聪明!」
这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警察无情地戳破,阎埠贵彻底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了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浑身哆嗦着。
开价?开多少?
他脑子里那把算盘再次疯狂地转动起来。
东西确实是偷了,但小赵警官已经把那个黑网兜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许大茂。鸡没杀,肉没切,蘑菇的纸包都没拆,一丁点损失都没有。
「既然东西都拿回去了,大茂这也就没什么实际损失……」
阎埠贵那深入骨髓的抠门本性,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居然极其诡异地占据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