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是苦主!老子是丢东西的!这年头去乡下淘换点吃的,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倒卖,自己吃谁管得着?
许大茂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直了。对那二十多块钱的肉痛,彻底战胜了对黑市的恐惧。
「有道理!老弟你说的对!」
许大茂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看了一眼人群,尤其是前院阎埠贵的方向:
「老子行得正坐得端!今天非把这个偷鸡贼揪出来不可!我看他这顿肉吃得下咽不咽得下去!」
「去!找个腿脚快的,去交道口把老王给我请来!」许大茂大声吼道。
可是,他喊完了,院子里还是没人动弹。
谁愿意大冬天的去跑这个得罪人的腿?
陈宇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人群外围的王大力一家身上。
王大力这会儿正抄着手站在那儿。他可是个老工人,人情世故门儿清。他一听陈宇这话,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报恩的绝佳机会!
前阵子,他家小虎差点被易中海坑进翻砂车间那个死人坑。要不是许大茂在那中间四处奔走丶找关系送礼,硬生生地把王小虎给调到了后勤食堂当正式工,他们老王家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水深火热呢!
这份天大的人情,他王大力一直愁着没机会还。
现在,许大茂在院里孤立无援,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这个时候如果不出手,那他王大力就不是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
王大力根本没犹豫,胳膊肘猛地往后一捣,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王小龙肋巴扇上。
「咳!」
王小龙被撞得一激灵,顺着他爹那极其严厉的眼神看过去。他脑子虽然转得没那么快,但在食堂这几个月也机灵了不少。
他瞬间懂了!
「我去!大茂叔,您等着,我跑得快!」
王小龙像一头出笼的豹子,猛地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两条长腿在地上一蹬,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直接朝着四合院的大门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快得连带起了一阵夹着雪沫子的冷风。
「哎!小龙你……」
阎埠贵此刻正挤在人群前面。他根本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王家这愣头青!
等他反应过来,想伸出那只乾枯的手去拽王小龙的衣服时,已经来不及了。
王小龙那结实的身板直接从他身边蹭了过去,带着一股子不回头的冲劲,「哐当」一声推开大门,消失在了漆黑的胡同里。
「完了!」
阎埠贵那只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那张本就没多少肉的老脸,瞬间像是一张被揉碎的报纸,变得惨白丶铁青丶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灰败。
阎解成躲在人群后头,看见王小龙跑了出去,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雪地上。他赶紧挤到阎埠贵身边,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爸……雷子要来了……这……这可咋整啊?」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回手抽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儿子两个大嘴巴子。
要不是这小兔崽子眼皮子浅,非得顺手把那只鸡连网兜一起端回来,他阎家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可现在埋怨还有个屁用!
一旦警察带着大盖帽丶拿着本子进了这四合院。这院里那些见风使舵的街坊,保不齐就会有哪个为了讨好公安,或者为了撇清关系,把他们阎家给供出来!
毕竟,刚才许大茂跟三大妈搭话的时候,前院可不止他阎埠贵一个人看见了!
「闭嘴!」
阎埠贵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可是当了几十年小学教员的人,是这院里出了名的「算死草」。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雷子从交道口赶过来,加上小龙跑过去的时间,至少得二十分钟。」
阎埠贵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那双小眼睛里精光乱闪:
「只要在公安跨进这个院门之前,把许大茂的嘴给堵上!把这事儿给压下来!就算公安来了,苦主说东西找着了,那是场误会,公安也没法立案!」
打定了主意。
阎埠贵那张比翻书还快的脸,瞬间又挤出了那一副虚伪丶热情丶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笑容。
他搓着那双冰凉的手,哈着腰,从人群里慢慢地挪了出去,一点一点地朝着正站在水池子边生闷气的许大茂凑了过去。
「大茂啊……」
阎埠贵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
「你这孩子,就是脾气太急。这大冬天的,惊动公安同志多不好啊。咱们院的事儿,还是咱们院里解决嘛。」
站在不远处的陈宇,看着阎埠贵那副做贼心虚却还要强行套近乎的滑稽模样。
他喝乾了茶缸里的最后一口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戏谑的弧度。
「老算盘精,开始发力了啊。」
陈宇在心里暗暗冷笑。
「不过,就许大茂那被踩了尾巴的死样子,你想两句话就把他给糊弄过去,怕是得大出血了。」
这四合院里的戏,今晚注定是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