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跨进中院的垂花门。
「哟!柱子回来了?」
前院,正在倒炉灰的路人甲李大爷,看着傻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儿,故意提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听大伙儿说,你跟你亲妹妹分家啦?哎哟喂,这可真是西洋景了!这当哥的还没娶媳妇呢,就把亲妹妹赶出去了?这是怕妹妹吃你一口棒子面啊?」
「你胡说八道什麽!」
傻柱原本就憋着一肚子邪火,这一下直接被点炸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指,独眼里射出凶光,仿佛要吃人:
「你个老东西再满嘴喷粪,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你那只眼睛看见是我把她赶出去的?」
「嘿!你这孩子,怎麽跟长辈说话呢!」李大爷也是个不嫌事大的,把铁杴往地上一顿,梗着脖子回怼:
「咋的?做得出还不让人说?全院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自己没本事,整天给寡妇当舔狗,连自个儿亲妹妹的死活都不管!我要是你爹,我非把你塞回娘胎里重造不可!呸!什麽玩意儿!」
李大爷狠狠啐了一口,提着炉灰桶转身就走,连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给傻柱留下。
傻柱站在原地,脸涨得像个熟透的猪肝。
耻辱!
这他妈的是奇耻大辱!
他傻柱什麽时候在院里受过这种窝囊气?以前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喊一声「傻柱」或者「何大厨」?哪怕他动手打人,那也是别人理亏!
可现在呢?连个半截入土的扫地老头都敢指着他鼻子骂他是个畜生!
这就是「名声臭大街」的代价!
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面前,傻柱终于体会到了什麽叫「千夫所指」。
「呼……呼……」
傻柱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易中海家。
易中海家的大门紧闭着。
自从昨天被何大清收拾了一顿,又传出他贪污的丑闻后,这老狐狸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连个屁都没敢放。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老子被你害惨了!」
傻柱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要不是易中海一直忽悠他丶洗脑他,他能落到今天这个爹不疼丶妹不爱丶连条狗都不如的地步吗?
他带着满腔的怨毒,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屋子。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跟冰窖一样冷。
由于昨天闹腾了一夜加上一上午,炉子里的火早就灭透了,只剩下一些冰冷的死灰。
冷锅,冷灶。
连口热水都没有。
傻柱习惯性地看向对面的耳房——那是何雨水的屋子。
以往这个时候,要是他下班回来,哪怕再晚,雨水多半也会在炉子上热着一点棒子面粥等他。虽然经常拌嘴,但那也是个活人的热乎气。
可现在……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傻柱的心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何雨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丶黄澄澄的大铜锁。
她看都没看傻柱一眼,动作麻利地将那把大锁挂在了耳房的门鼻上,用力一扣。
「咔哒」一声。
死死的。
这把锁,防的不是贼。
防的是他,何雨柱。防的是这个曾经跟她血脉相连丶如今却比仇人还可怕的亲哥哥。
雨水锁好门,背着个旧书包,转身就往院外走。
「雨水……」
傻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伸出的左手停在半空。
何雨水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声音像冬日里的冰棱:
「从今天起,别叫我。我没你这个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垂花门外。
傻柱站在空荡荡的中院里,像是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他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何大清带走的不仅是户口本,更是切断了他和这个世界最后一丝温情的纽带。
他成了孤家寡人。真正的丶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回到屋里。
傻柱摸黑坐在冰冷的土炕上。
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胃里仿佛有一百只老鼠在疯狂地撕咬。他太饿了,自从昨晚挨打到现在,他水米未进。
他哆嗦着手,从炕角的一个破木匣子里,摸出了半个乾瘪发硬丶甚至有些长毛的黑面窝头。
这是他前天从鸽子市上换回来的,平时都舍不得吃。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热水,就那麽乾巴巴地咬了一口。
「嘎嘣。」
窝头硬得像石头,咯得他牙根生疼。那股子发霉的酸涩味在口腔里蔓延,难以下咽。
但他还是拼命地嚼着,用力地往下咽。粗糙的纤维划破了他的喉咙,疼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只手拿着窝头,另一只手紧紧捂着揣在怀里的那一千块钱。
那是厚厚的一沓钞票。
很厚,很有质感。
可在这漆黑丶冰冷丶透着死气的屋子里,这一千块钱,却买不来一口热汤,换不回一个亲人的笑脸。
「有钱了……老子有钱了……」
傻柱一边嚼着发霉的死面窝头,一边发出比哭还难听的惨笑,笑得眼泪纵横,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可是……这钱,怎麽就这麽冷呢?怎麽就……捂不热呢?」
窗外的北风,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