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红星轧钢厂的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夹着冰雹砸下来。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煤烟味,吹得厂区里那几棵老柳树光秃秃的枝丫疯狂乱舞,像是在进行着某种诡异的招魂仪式。
对于易中海来说,这个早晨冷得透骨。这种冷,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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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换上那身洗得发白丶甚至还带着几个补丁的旧工作服,连第一车间的门槛都还没迈过去呢,就看见李怀德身边那个专门跑腿的狗腿子小秘书,正跟个索命小鬼似的,面无表情地站在了车间门口,手里还夹着个记录本。
「易中海。」
小秘书连个「师傅」的称呼都省了,直接直呼其名,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李主任让你马上去一趟他办公室。现在就去。」
就这麽简单干脆的一句话。
周围那些正在更衣柜前换衣服的工友们,动作瞬间停住了。一双双眼睛像雷达一样「唰」地扫射过来。那眼神里,有看好戏的,有鄙夷的,也有等着落井下石的。昨天南锣鼓巷传出的「贪污巨款大新闻」,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在厂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听说了吗?昨晚四合院闹得可凶了!听说这老东西贪了人家几千块!」
「可不咋的,平时看着道貌岸然的。这回李主任找他,估计得直接保卫科见咯,说不定下午就得戴手铐游街了。」
「活该!这种资本家做派的剥削分子,就该枪毙!」
那些压低了声音却又故意让他听见的议论,像是一根根细小的毒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易中海的脊梁骨上,让他如芒在背。
但他只能强装镇定。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板得死死的,甚至连眼角的肌肉都在努力控制着不让它因为恐惧而抽搐。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慌,一慌,那就是把脖子往断头台上送。
「知道了,我这就去。」
易中海闷声应了一句,步履蹒跚地跟在秘书身后,向着那栋红砖办公楼走去。
去办公楼的这一路,易中海的心在滴血,但他的脑子却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清醒得可怕。
他太了解李怀德这个人了。
那是个什麽货色?那就是个见缝插针丶无利不起早的贪狼!也是个为了权力能把任何人当棋子的笑面虎!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已经不仅仅是他易中海的私事了,它甚至涉及到了街道办的声誉和轧钢厂的管理纪律。李怀德这时候把他叫过去,如果是要秉公执法,直接让保卫科来抓人就行了,根本没必要单独叫到办公室!
既然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
易中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这就说明,这件事还有缓!李怀德这是在待价而沽,在等着他这个「罪人」主动去「进贡」!
幸好,他早有准备。
易中海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自己贴身的内兜。那里,揣着他昨晚在那个冰冷的被窝里,咬着牙丶流着血泪,从那剩下的可怜的棺材本里抠出来的两百块钱。
整整两百块!
还有那一份按了何大清丶傻柱和何雨水三个鲜红手印的「家庭纠纷谅解书」。
这两样东西,就是他今天保命的底牌。
……
「笃丶笃丶笃。」
秘书敲开了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主任,易中海带到了。」
「让他进来吧。你先去忙,把门关严实。」李怀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慵懒和威严。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挺足。李怀德正端着一杯极品高碎,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他今天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看到易中海进来,李怀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也没叫他坐,就那麽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杯上的浮沫,晾着他。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最是折磨人。
易中海站在地当间,像个犯了错等待发落的学徒。他甚至故意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和卑微。
足足晾了五分钟,李怀德才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和蔼的笑,反而透着一股子阴沉和严厉:
「易中海,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麽事吗?」
「主任……我……我大概知道。」易中海声音发颤,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恐惧,「是因为……外面传的那些谣言……」
「砰!」
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虽然力道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一声炸雷:
「谣言?!你还有脸说是谣言?!南锣鼓巷都传疯了!街道办的张主任昨天连夜给我打电话,说你们那个院子乌烟瘴气,甚至怀疑我们轧钢厂的职工队伍里混进了阶级异己分子!」
李怀德站起身,手指头差点戳到易中海的鼻子上,大义凛然地斥责道: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可是厂里的老同志了!怎麽能干出私吞烈属(又扣帽子)生活费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这是要给咱们轧钢厂抹黑啊!你知不知道,这事儿一旦查实,够你吃几回花生米的?你让我这个当主任的怎麽保你?怎麽向厂党委交代?!」
这一番连敲带打,唱作俱佳。既摆出了事态的严重性,又暗示了自己承受的「压力」。
若是换个普通的工人,早就吓得尿裤子,什麽都招了。
但易中海是千年的老狐狸,他听出了李怀德话里的弦外之音——「怎麽保你」。
这就是在暗示,只要条件合适,是可以保的。
易中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时候,脸面算个屁!只要能活命!
「李主任!您明鉴啊!我冤枉啊!」
易中海声泪俱下,戏瘾再次附体,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张摺叠得方方正正的谅解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主任,那钱,我真的没贪污啊!那都是何大清当年走的时候,交代我替那俩孩子代为保管的。我是怕傻柱那混小子大手大脚给败光了,才帮他们存着当老婆本的!」
「只是这时间长了,帐目上有点糊涂。昨晚何大清回来,脾气急,闹了点误会。但我们当晚就把帐算清了!我连本带利,把钱一分不少地全给他们了!」
「这是何大清丶傻柱和雨水他们一家三口亲笔签名的谅解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是家庭内部借款纠纷,已经和解,不再追究了!主任您看一眼啊!」
李怀德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易中海,伸手接过那张谅解书。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字据确实没问题,手印也是真的。
「哦?内部纠纷?已经和解了?」李怀德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把那张纸随手扔在桌子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在演劣质杂技的猴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变得极其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