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食堂暴动,这猪食是给人吃的?(1 / 2)

红星轧钢厂,一食堂后厨。

钟表的时针刚过十一点,后厨里那种本该让人垂涎欲滴的饭香没飘出来,倒是一股子带着焦糊味儿的怪气,跟那阴雨天发霉的抹布似的,把整个空间堵得严严实实。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那是湿淋淋的白菜帮子下了热油锅。

只不过这油,少得可怜。

胖子手里攥着把跟他体型极不相称的大铁铲,正跟那口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较劲。他满头是汗,那身原本属于傻柱的主厨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扣子都快崩飞了,油渍麻花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火!火怎麽这麽硬!马华你是不是成心捣乱?把风门给我关小点!」

胖子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手里的铲子在锅沿上敲得震天响。

灶台底下的马华慢吞吞地直起腰,脸被炉火映得通红,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和讥讽。

「胖师傅,这风门可是按您的规矩调的。您不是说傻柱那套『文火慢炖』是娘们儿唧唧的,您要搞什麽『烈火爆炒』吗?」马华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语气里带着刺,「怎麽着?这就压不住了?」

「少废话!我看你就是不想干了!」

胖子心虚地骂了一句,赶紧往锅里看。

坏了。

白菜叶子已经卷边发黑,因为油少,贴着锅底的那层已经成了碳,而上面的菜帮子还挂着生水,硬挺挺的像是死鱼眼。

胖子眼珠子一转,心说这要是端出去还不得被骂死?

他下意识地往左手边那个被他藏在案板底下的陶罐瞄了一眼。那里面,是他刚才趁人不备,从公家油桶里撇出来的「浮油」,足足有两斤。

倒回去救场?

那不行,那是老子今晚带回家的战利品!

「盐!拿盐来!」

胖子一咬牙,心一横。老话不是说麽,咸遮三丑,辣盖百味。只要味儿够重,谁还能吃出糊味来?

他抓起那装粗盐的大搪瓷缸子,手腕子一抖,又一抖。

哗啦啦。

那盐粒子跟不要钱似的撒进了锅里。接着他又抓起酱油瓶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咕咚咕咚」倒了小半瓶。

原本焦黄发黑的白菜,瞬间变成了一锅黑漆漆丶粘糊糊的不明物体。

「得嘞!起锅!」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看着那两大桶刚出锅的菜——「酱爆焦白菜」和「清水煮土豆块」,强行给自己打气:

「看见没?这就叫大开大合!傻柱走了,这地球照样转,我胖子照样是大厨!」

帮厨刘岚站在一边,看着那桶还冒着诡异黑烟的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猪看了都得摇头。」

……

十二点整,下班铃声像是发令枪,瞬间引爆了整个厂区。

几千号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如同灰蓝色的潮水,带着一上午高强度劳动后的疲惫和饥饿,疯狂地涌向食堂。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中午这一顿,那是工人们的命。

「今儿什麽菜啊?闻着味儿有点不对劲呢?」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是翻砂车间的牛大力。这汉子一米八五的个头,浑身腱子肉,乾的是全厂最累的活,平时一顿饭得吃五个二合面馒头。

他抽了抽鼻子,狐疑地往窗口里张望。

往常傻柱在的时候,哪怕是白菜土豆,那香味也能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造反。那是带着葱花爆锅的香气,是油温恰到好处的锅气。

可今天?

这味儿怎麽跟烧焦的皮带似的?

「少废话,爱吃不吃!后面那麽多人等着呢!」

胖子那张大圆脸出现在窗口后面,手里的大勺子极其熟练地一抖——这一招「帕金森抖勺法」,他倒是深得傻柱真传。

「啪嗒。」

一勺黑乎乎丶粘成一坨的白菜,重重地扣在牛大力的铝饭盒里。

牛大力低头一看。

这一看,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了。

那白菜黑得发亮,不是油光,是酱油色。菜叶子缩成一团,菜帮子看着就生硬。旁边那勺土豆更绝,清汤寡水,上面连个油花都没有,活像是一盆洗脚水里泡了几块石头。

「胖子,你这菜……」牛大力瞪着眼。

「怎麽着?嫌少?下一个!」胖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勺子敲着窗台,「别挡道!」

牛大力咬了咬后槽牙。他饿,饿得胃里泛酸水。

「行,你是大爷。」

他端着饭盒,找了个空桌子坐下。同车间的几个工友也凑了过来,一个个看着饭盒里的东西,脸色都跟吃了苍蝇似的。

「妈的,这能吃吗?」一个年轻工友用筷子戳了戳那块硬邦邦的土豆。

「凑合吃吧,下午还有活呢。」

牛大力叹了口气,夹起一大筷子黑白菜,张大嘴,狠狠塞了进去。

咀嚼。

停顿。

牛大力的脸,瞬间从红润变成了猪肝色,紧接着又变成了惨白。

那种味道,直冲天灵盖!

苦!焦糊的苦!

咸!齁嗓子的咸!

还有一股子生腥味,那是白菜没炒熟的涩劲儿!

「噗——!!!」

牛大力猛地一扭头,一口菜直接喷在了地上,连带着昨晚吃的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咳!」

他捂着嗓子,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那咸味就像是刀子,把他嗓子眼拉得生疼。

「大力哥!怎麽了?!」

「水!快给我水!」

牛大力抓起旁边工友的军用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饭盒。

「咣当——!!」

那只在这个年代也是宝贝的铝制饭盒,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黑乎乎的菜汤溅了一地,触目惊心。

整个嘈杂的食堂,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这边。

「胖子!!!」

牛大力这一嗓子,那是带着翻砂车间特有的金属质感,震得食堂房顶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你他妈那是想毒死老子?!」

这声怒吼,就像是把火药桶的引信给点着了。

压抑了半天的工人们,此刻终于爆发了。

「这土豆是生的!我牙都快崩了!」

「这是人吃的吗?我家喂猪的泔水都比这油水大!」

「退钱!把饭票退给我们!」

「傻柱呢?虽然那个混蛋嘴欠,但他做的饭是给人吃的啊!把傻柱叫回来!」

「砰!砰!砰!」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工人们开始拿手里的勺子丶筷子敲桌子,敲饭盒。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千军万马的战鼓,带着一种即将失控的暴戾。

「胖子滚出来!!」

……

二楼,三号小包厢。

这儿环境清幽,跟楼下的嘈杂仿佛是两个世界。

李怀德正满面红光地举着酒杯,对着对面坐着的两位兄弟单位的领导敬酒。

「王厂长,赵书记,这次咱们厂的物资调配,还得多仰仗二位啊。来,这杯我干了!」

就在他刚把酒杯送到嘴边的时候。

「胖子滚出来!!」

「这猪食是给人吃的?!」

楼下那震耳欲聋的吼声和敲击声,隔着楼板传了上来,连桌子上的酒杯都跟着微微震颤。

李怀德的手一抖,酒洒了一裤裆。

「这……」对面的王厂长愣住了,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怀德,「老李啊,你们厂这工人……很有活力嘛?」

李怀德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他这刚想显摆一下红星厂的管理水平,这就给他来这出?

「陈宇!」

李怀德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丶正慢条斯理剥着一颗花生米的年轻人。

陈宇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神色淡然,仿佛楼下的暴动跟他毫无关系。

「李厂长,听这动静,怕是又要出『大闹天宫』的戏码了。」陈宇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脆响,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您要是不下去看看,那胖子今天怕是得横着出来。」

「混帐东西!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