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硬地挂在满是横肉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秦淮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下一秒。
「嗷呜——!!!」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三月的夜空。
这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杀猪时那濒死的一声嚎。
傻柱捂着嘴,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米,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打滚。
「唔……唔……」
鲜血。
大量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滋,瞬间就把那身灰扑扑的棉袄染红了一大片,甚至流到了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滩。
傻柱疼得浑身抽搐,翻过身来,那张脸已经没法看了。
嘴唇肿得像两根血肠,鼻梁骨看着也歪了。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块青石板旁边。
三颗白森森的牙齿,带着血红的牙根,静静地躺在尘土里。
两颗上门牙,一颗下门牙。
断得整整齐齐。
「我的牙……我的嘴……」
傻柱满嘴是血,说话漏风,含糊不清,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柱子!」
易中海这才反应过来。
「咣当!」
手里的茶缸子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里面的茶水洒了一地。
易中海哪还有刚才那种稳坐钓鱼台的架势?他脸都白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直接扑到傻柱身边。
这可是他精心培养的打手,是他将来养老的指望啊!
这一摔,要是把人摔傻了,或者落下残疾,那他的养老大计怎麽办?
「柱子!你怎麽样?别吓一大爷!」
易中海想扶,又不敢碰,看着那一地的血和牙,手都在哆嗦。
秦淮茹也吓傻了,挺着大肚子晃晃悠悠站起来,发出一声尖叫:
「杀人啦!出人命啦!快来人啊!」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大妈丶二大妈都围了过来。刘海中和阎埠贵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查看。
只有陈宇。
他缩在两三米开外的墙根底下,双手抱着脑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在发抖。
那是极度惊恐的样子。
「不赖我……大家都看见了……我都没动……」
陈宇带着哭腔,声音颤抖着大喊:
「我离他那麽远……是他自己飞过来的……他是想踹死我,自己脚滑了……」
「这是报应……老天爷看不过去了……呜呜呜……」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在场几十号人,几十双眼睛,那是看得真真切切。
从头到尾,陈宇连傻柱的衣角都没碰到。
是傻柱自己发了狠,助跑冲刺,结果脚底打滑,把自己给摔废了。
这就是典型的害人终害己。
许大茂躲在人群后面,看着地上那三颗牙,只觉得后槽牙一阵发酸,但心里那叫一个爽。
「该!让你狂!这下把牙磕崩了吧!」
许大茂心里暗爽,脸上却装作受惊的样子:「哎哟喂,这摔得也太惨了,这以后还怎麽找媳妇啊?」
这时候,傻柱缓过来一口气,指着陈宇,嘴里喷着血沫子:
「呜……呜……他……坏……」
易中海听不清他说什麽,但他那一肚子的邪火和恐慌,此刻必须找个出口。
这笔帐,绝不能算在傻柱自己头上,更不能算在他易中海的纵容头上。
必须有人背锅。
易中海猛地转过头,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上,此刻全是狰狞和凶狠。
他伸出手指,隔着好几米远,死死指着墙角的陈宇:
「陈宇!你个小畜生!」
「你看你把柱子害成什麽样了!」
「这是一级伤残!这以后要是落了残疾,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陈宇抬起头,满脸的眼泪,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大爷,您讲不讲理?是他要打我!是他要抢我的钱!他自己摔的,凭什麽赖我?」
「还敢顶嘴!」
易中海怒吼一声,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
「要不是你躲开,柱子能摔吗?你要是老老实实站着让他教育两下,能出这事儿吗?」
「你这就是恶意伤人!你这就是蓄意谋杀!」
「陈宇,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这医药费你必须出!那两间房你也别想要了,直接抵押给柱子治病!」
这就是易中海。
这就是红星四合院的一大爷。
明明是傻柱行凶未遂自食恶果,到了他嘴里,成了受害者躲避的错。
受害者有罪论,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贾张氏一听这话,立马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讹钱!
这是个讹钱的好机会啊!
「对!一大爷说得对!」
贾张氏一拍大腿,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就是你克的!你个丧门星!克死了你叔,现在又来害傻柱!」
「我看傻柱这以后是干不了活了!你必须养他一辈子!把你家那五块钱拿来!把你家房子腾出来!」
「大家伙儿都评评理啊!这农村来的野孩子把咱们大院的人给打残啦!」
贾张氏这一嗓子,直接把围观群众的情绪给带偏了。
几个平时跟易中海走得近的邻居也开始指指点点:
「是啊,这下手太狠了。」
「不管怎麽说,人都伤成这样了,陈宇这孩子太不懂事。」
陈宇看着这群颠倒黑白的人。
看着那一脸正气却满嘴喷粪的易中海,看着贪婪成性的贾张氏,看着是非不分的邻居。
他突然停止了颤抖。
在那双被乱发遮住的眼睛里,所有的伪装正在一点点剥离。
既然你们要玩。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三颗牙,只是个利息。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本金。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刚还安安稳稳坐着的聋老太太,立刻睁开眼杵着拐棍就奔来了。
「笃!笃!笃!」
声音很沉,敲得人心慌。
全院最难缠的主,那位所谓的「老祖宗」,被这动静给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