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眉头一跳:「不是说皇上待她极尽宠爱?这事,皇上当真一无所知?」
「不知道。」珍妮顿了顿,又摇摇头,「皇上近半月连后宫的门都没迈过一步,忙得脚不沾地。他知不知道?我猜不准。」
威尔逊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从前倒也罢了。如今你务必盯紧公主殿下的身子,半点闪失都不能有——听见没有?」
珍妮心头一紧,疑惑地望着父亲:「父亲,出什么事了?您怎么突然这般挂心公主殿下?」
「告诉你也无妨,本就不是机密。」威尔逊压低嗓音,「国内刚传来的实信——杰克殿下确诊肺痨,大夫断言,顶多撑三五年。他若走了,公主殿下作为王位第二顺位继承人,登基的分量,一下子重了十倍不止。」
「这……怎么可能?」珍妮脱口而出,「公主殿下如今已是大周皇妃,腹中还有龙胎,国内那些老古板,真肯认她?」
「怎么不可能?」威尔逊冷笑一声,「你还不懂他们?血统二字,在他们眼里比天还高。哪怕大英与大周如今剑拔弩张,谁敢否认——公主肚子里那个,是当今世上最纯正丶最尊贵的血脉?」
「单凭这一点,她继位的路就宽了一大截。再者,无论将来两国谁赢谁输,这个孩子,都是牵住彼此的一根金线。」
珍妮没再说话,只垂下眼睫。
她心里清楚得很——父亲这话,和伦敦那些贵族老爷们的腔调,如出一辙。说到底,维多利亚公主也好,她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也罢,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押上赌桌的棋子;没人真问过,她冷不冷丶饿不饿丶怕不怕。
「既然父亲打的是这个算盘,那大周皇帝又作何打算?」珍妮脑中忽然闪过沈凡的身影。
可她只略一琢磨,便笃定:皇帝的盘算,必定与父亲如出一辙。
道理再直白不过——若大周赢了,沈凡便可借维多利亚公主与腹中骨肉,把两国拧成一股绳,至少叫英吉利百姓少些抵触丶少些怨气;若大周输了,维多利亚一旦登基为女王,大周也还能攥着几分体面,不至于输得乾乾净净。
胜也好,败也罢,对皇家而言,本就无关痛痒。横竖将来坐上两国龙椅的,都是沈凡的血脉。
当然,这整盘棋能下得下去,前提是维多利亚真能戴上英吉利的王冠。
而这意味着,她得守几十年活寡。只要大周点头放行,让她回英吉利继位,往后数十年,她便再不能另嫁他人。
这点规矩,珍妮心里门儿清——在大周,公主离境后再嫁,无异于当众抽皇室耳光,足以引动雷霆之怒。就算大周碍于情势按兵不动,英吉利朝廷和贵族也绝不会容她改嫁——那不单是丢脸,是把整个国家的脸面往泥里踩。
越想,珍妮心头越沉。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表面风光无限,实则早被钉在两国权谋的砧板上,连喘口气都由不得自己。
这边,珍妮踏出使馆区,一路闷声回宫,脚步拖沓,眉间压着阴云;那边,沈凡尚不知晓——英吉利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杰克王子已病入膏肓,药石难医。更没料到,一旦杰克撒手人寰,英吉利极可能火速请维多利亚公主返国承袭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