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今年除夕,定叫犬子启程赴京,面圣听训。」
「提起小王子,朕倒想起几位皇子来了。」沈凡望向瓦剌可汗,语气轻松,「正打算给皇子们挑几个伴读,不知贵部可有聪慧稳重丶知礼守分的少年?」
瓦剌可汗略一沉吟,拱手致歉:「请陛下恕罪。草原儿郎生性粗放,惯于纵马扬鞭丶逐风而行,若贸然入宫,怕是举止失度,反误了皇子们的清修。」
「无妨!」沈凡朗声一笑,抬手示意,「孩子们嘛,活泼些才显生气。就这么定了——你回部后,与各旗首领仔细斟酌,挑三五名年岁相当丶品性端方的子弟,待新春贺岁,随小王子一同进京便是。」
「谢陛下天恩!臣万死难报!」瓦剌可汗当即屈膝伏地,额头触尘。这等殊荣,远胜过往赐予的铁器丶盐茶与官学名额——皇子伴读,那是贴着龙脉长大的差事,是金册上刻得进名字的体面。
自瓦剌归附以来,数载耕耘,商道通丶学馆立丶税制合,草原与中原早已血脉相融。老辈人或许还攥着旧印信不放,可少年人早已在国子监背《孝经》丶在武备院练骑射,开口闭口「咱大周」,比说本部方言还顺溜。
消息传开当晚,各旗贵族府邸灯火通明,少年们围着阿爸阿妈软磨硬泡,争着要穿锦袍丶佩玉带,去当那「东宫近侍」。
「伴读岂是过家家?」瓦剌可汗在议事帐中正色告诫,「皇上宽厚,视我等如骨肉,可紫宸殿的规矩,比额尔齐斯河的冰层还厚三分。那些野得像套马杆似的娃,趁早摁住——一步踏错,丢的不是脸面,是整旗人的命。」
他膝下小王子已行冠礼,自然不参选。其余部落却卯足了劲:谁家儿子能日日伴在皇子身侧,往后提亲的姑娘能从呼伦湖排到阿尔泰山!
纵然可汗反覆叮咛,众人只当耳旁风。无奈之下,他只得从雪片般飞来的荐书里反覆筛拣,剔掉莽撞的丶浮躁的丶连汉话都讲不利索的,最后挑出七名衣冠齐整丶对答有节的少年,亲自具折呈报。
沈凡此举,明面上是为皇子择友,实则是在草原人心上埋下温润的种子。故而名单里清一色是台吉丶宰桑之后,无一寒门庶子。
至于怎么考校丶由谁裁定丶最终落选者如何安抚——这些琐细,压根不用皇帝费神。小福子只需眯眼一笑,事情便如春水入渠,顺顺当当地淌下去了。
在瓦剌盘桓三日,銮驾方启程南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