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迁都前,如今的北平,早已面目全非。
城垣犹在,市声却寂。昔日万商辐辏丶冠盖如云的气象荡然无存,连风头都被近旁的天津卫抢尽。
眼下天津卫,俨然成了黄河以北最兴旺的所在——作坊林立丶码头喧腾,南来北往的流民丶匠户丶行商络绎不绝,常住人口早破五十万。
照这势头,不出三五年,百万之众恐非虚言。
于是津门百姓常打趣:「北平?那是咱家后院儿。」
反观旧都子民,神情里总裹着一层难言的落寞。祖辈住在皇城根下,向来挺着腰杆说话;可朝廷一走,才发觉,连隔壁天津卫的泥瓦匠丶船工丶货栈掌柜都比他们活得敞亮。
不过,北平人倒也不全然气短——再清冷,它也曾是九重宫阙所在,是典章制度发轫之地,是一座刻着岁月筋骨的老城。
天津卫人听了,往往一笑置之。
就像后来有人调侃:「在华夏,张口就说家乡是历史文化名城?」
华夏五千年,名城何止百座?哪怕边陲小镇,翻翻县志,多半也能找出几段宋元遗韵丶明清旧迹;至于做过都城的,细数下来,七八十处不在话下——这本不是稀罕事。
再耀眼的过往,终究是昨日黄花。北平衰得如此之快,除了山河形胜与中枢权柄尽数东移,更因迟迟寻不到新路子丶新活法。
天子重返旧都,对百姓而言,不亚于十年一遇的大事。沈凡驻跸这几日,北平上下无不倾力相迎,街巷张灯丶茶楼献曲丶老妪携孙跪迎道左。
这份热忱,沈凡看得真切,也动了真情,便多留了数日。
盛事终有尽时。半月之后,銮驾再启,越燕山而北,直抵瓦剌草原南缘。
若说从前瓦剌铁骑是悬在中原头顶的利刃,如今的大周与瓦剌之间,早已化剑为犁,成了彼此倚重的财路。
每月都有成群结队的牛羊马匹,经商队驮运南下,既丰盈了胡商钱囊,也让草原牧家炊烟更稳丶皮袍更厚。
得益最多的,还是中原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