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沈凡疲乏,可侍奉他的二人更累。今早早草伺候他起身,又囫囵咽下几块点心,便各自回宫补觉去了。
半梦半醒间,维多利亚听见贴身侍女低语:「小吴子来了。」她一激灵,赶紧推醒侧卧的爱丽丝。
匆匆梳洗罢,两人在正厅接见小吴子。
起初只是闲话家常般打听商务监在欧陆的铺面丶货栈丶商路,小吴子一一作答,恭敬利落。可越说越觉蹊跷——两位娘娘问得细致,却只字不提衣样丶尺寸丶纹饰,更别说图纸了。
他壮起胆子试探:「娘娘,不知新衣的图稿……可已备妥?」
这话一出,维多利亚与爱丽丝顿时面面相觑,脸颊微热。
原来,二人昨夜光顾着雀跃,压根没画一张图,便急吼吼向沈凡请了旨。
爱丽丝脑子转得快,稍顿即笑道:「无非是旗袍丶套裙丶西式礼服这几样。不过欧陆女子骨架舒展,咱们按大周体态绘的旧稿,全得推倒重来。」
她略一停顿,语气轻快:「你先回去张罗人手丶清点布料,图样我们三五日必送到商务监——包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吴子还能如何?只得躬身告退。
人一走,两人立刻翻箱倒柜找出素笺丶炭条,伏案勾勒起来。
绘画同钢琴一样,在欧洲是贵族闺秀的必修课。维多利亚与爱丽丝虽谈不上丹青妙手,但线条稳丶比例准,描个衣裙轮廓绰绰有余。
这和大周如出一辙——
世家贵女未必个个琴棋书画皆通,但起码得识得笔意丶辨得墨韵,懂些章法。否则出门赴宴,连屏风上的题跋都读不通,岂不露怯?
后世女子攀比衣裳丶钻戒丶手袋,而眼下无论欧陆还是大周,男女贵胄较量的,全是手上功夫丶胸中丘壑。
不然那些高门显贵,年年养着几十上百的清客丶画师丶乐工,图个什么?不就为宴席间一句「令尊府上藏画,确是宋元真迹」,或「贵府伶人唱腔,深得昆腔三昧」?
这么一比,古人那股子讲究劲儿,反倒更透着一股子真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