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攀上西城墙,手抖着举起铜管望远镜——只见北边烟尘渐散,远处山岗上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列阵休整,而脚下胡格利河水面竟纹丝未动,平静得反常。
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们不是退,是诱我们入瓮!要引河水灌城!」
他转身狂奔回府,声音嘶哑:「总督大人,快下令!全军立刻出城,往高处避水!」
「你疯了?」弗兰克嗤笑一声,「加尔各答建在河畔高地,地势比河水高出两丈有余,怎么淹?今早我还沿河走了半圈,水位纹丝不动!」
「可它也没涨啊!」希尔将军一把攥住他的袖口,指节发白,「连下两天暴雨,河水竟没涨一寸——这正常吗?」
弗兰克脸色骤变。
希尔将军喘了口气,又道:「我刚在城头看见,周军撤的方向,正对着北面那片最阔的坡地。您说,一支败军,为何专挑最高丶最硬的一块石头扎营?」
弗兰克如梦初醒,厉声喝道:「传令!全城英军即刻出城,向周边高地转移!」
可命令下得太晚了。
四万兵马散驻各处,传令兵策马穿街,一圈下来已耗去小半个时辰。
更棘手的是——加尔各答四周的高地,本就寥寥无几。孙定宗选的鹰嘴崖,是方圆三十里内唯一能容下数万人的大片台地;其余几处丘陵,不过土包大小,连千人都挤不下。
更要命的是,军令尚未传遍,消息已漏进市井。百姓闻风而动,哭喊着涌向军营,死死拽住士兵衣角,求带全家逃生。
英军虽强行驱离,却终究又拖慢了半刻钟。
待最后一支步兵团刚踏出北门,大地猛然一震——
「轰隆!!!」
巨响如天崩,震得城砖簌簌掉灰。
弗兰克身子一晃,险些栽下马背,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反覆念叨:「完了……全完了……」
城外士兵乱作一团,有人拔腿狂奔,有人原地打转,有人乾脆跪地祈祷。
唯有希尔将军仍挺立如松,嘶吼声穿透混乱:「上墙!快上城墙!墙高六丈,尚能撑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