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次日便送抵郑府。
郑永基双手接过,打发走传旨太监,转身对沈氏道:「离中秋尚不足三月,这阵子,家里上下全凭夫人调度。要置办什么,尽管放手去办,不必事事禀我。」
「老爷放心,妾身心里有数。」
这纸突如其来的恩旨,像一泓清泉,霎时冲散了沈氏心头积郁已久的阴霾。
妃嫔省亲,向来稀罕。自泰安元年沈凡南巡,特许贺妃归家省视病母,那回纯属破例;此后十余载,再无先例可循。
如今圣眷陡降,别说沈氏喜形于色,连郑永基也按捺不住心头激荡——这般殊荣,满朝文武,唯他一人独享……
「西南八百里加急!」
盛夏六月,热浪蒸腾。
洛阳城刚被一场暴雨浇透,湿气裹着暑气翻涌不息,闷得人胸口发堵。
一骑快马自西边武安门撞开暑气直闯而入,铁蹄翻飞,直扑兵部衙署。
马上兵卒满脸泥汗,衣衫紧贴脊背,可那焦灼眼神,分明写着西南已燃起冲天烈火。
「砰!」
宸安殿内,沈凡一把拍在云贵总督沈广之呈上的加急奏报上,眉峰拧成刀锋。
阶下,兵部尚书冯左良丶刚赶来的内阁首辅郑永基丶西宁侯马进忠丶镇军将军孙定宗等人俱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屏住了。
「启禀陛下,云贵总督沈广之急报称,英吉利大军确于一月前突袭缅甸。但缅王为防我大周兵马入境,竟将战事捂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如今沈广之既已探明实情,足见缅地已撑不住了,这才咬牙向我大周递来求援血书。」
「诸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应对?」沈凡目光扫过殿内。
「岂容迟疑?当即刻对英吉利宣战!」话音未落,西宁侯马进忠已跨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陛下明鉴——缅甸乃我大周铁打的藩篱,百年纳贡丶岁岁朝贺。若我袖手旁观,英夷必当大周软弱可欺,日后怕是要把爪子伸到云南边境来了!微臣请命:火速调山地营入缅,以雷霆之势荡平英夷狼兵!」
「陛下且慢。」内阁首辅郑永基缓步出列,声音沉稳,「据臣所查,英吉利驻天竺总督弗兰克,坐拥重兵丶自掌税赋丶私铸军械,形同割据。此番出兵,究竟是伦敦白厅授意,还是他擅自僭越,尚无确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