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万事开头难(2 / 2)

「但丑话说前头——辽东今后的税赋,一粒米丶一文钱,户部休想伸手碰一碰!」

任谁劝,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圣旨当日就盖了印,八百里加急发往三省。

文官甩袖子不干,沈凡转身就叫来小福子,从内帑拨出五百万两白银,专款专用,采买粮秣丶置办车船丶雇请脚夫。

听起来吓人?实则刚够塞牙缝。百万生灵上路,光是每日嚼谷喂马,就得流水般往外淌银子。

更难的是人心。老百姓世代守着祖宅老灶,谁肯背井离乡?辽东那地方,苦寒两个字刻在骨头缝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雪埋住门框是常事,连狗都冻得缩在灶膛边打哆嗦。

再说家当:陶罐丶铁锅丶纺车丶犁铧……哪样不是攒半辈子才置下的?扔了?心疼;带去?千斤重担压肩头。到了辽东,还得重新置办,又是一笔血汗钱。

这哪里是迁徙?分明是把人连根拔起,再硬生生栽进冻土里。大臣们反对,不是怯懦,是真知道水有多深丶冰有多厚。

可沈凡是谁?

九五之尊,有时明知前头是悬崖,也得勒紧缰绳,把整支队伍往崖边赶。

既然舍不得旧锅旧碗?好办——到了辽东,新锅新碗,官府全配齐!头一批落脚的,再分一头耕牛,牛绳一牵,就是半亩地的指望。

消息一传开,原先哭天抹泪赖炕上的汉子,抄起包袱就往门外冲;老婆子把腌菜坛子踹到墙角,拎着擀面杖追出门喊:「快些走!牛还没抢完呢!」

至于那些推三阻四的文官?沈凡懒得再问,直接调令飞向各地卫所:沿途设点,管饭丶管宿丶管医丶管押送。

好在路子早铺好了:河北百姓走山海关,一步踏进辽东;山东老乡从胶东乘海船,直抵辽东半岛,登陆即安;豫南的则在开封府汇齐,顺黄河入海,再横渡渤海湾登岸。

单论路程,河北琐碎些,豫南丶山东反倒利索。

真正让人挠头的,是辽东那边——

今年卫所全忙着开荒,哪还有闲工夫搭屋子?可寒冬腊月说来就来,零下三十度的北风卷着雪碴子往人脖领子里钻,若房顶漏风丶土墙透寒,一夜之间倒下几十口人,绝非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