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等到夜深人静,韩良才踉跄回营,一身浓烈酒气扑面而来。
「哟——韩将军这酒香,隔着三里地都熏得人睁不开眼呐!」冯喜倚在帐门边,双手抱臂,语带讥诮。
韩良本就三分醉意,闻言怒目欲叱,可抬眼看清那人面孔,霎时酒意全消,脊背一凉,忙不迭整衣拱手:「冯公公!您何时驾到?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哎哟,这可折煞咱家了!」冯喜侧身避开大礼,袖口一抖,似笑非笑。
待韩良连赔三回不是,冯喜面色才稍霁,摆摆手道:「原是有要事相商,可眼下韩将军熏得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脑子怕还泡在酱汁里——明日再谈吧。」
说完,袍袖一甩,转身便走……
「什么?这真是陛下的意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韩良便已整衣束带,匆匆赶至冯喜的营帐。当冯喜徐徐道出大周皇帝决意废黜明倍天皇丶将扶桑一分为四,并册封四大诸侯为国君的消息时,韩良霎时怔住,嘴唇微张,半晌合不拢。
「这等军国大事,咱家犯得着哄骗将军?」见韩良满脸狐疑,冯喜眉梢一压,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悦。
「公公教训得是!是下官失言,失敬了!」韩良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赔罪。
冯喜是谁?那是天子枕边最信得过的内廷重臣。当初韩良手下那三千水师新卒,可全是冯喜一手拨给他的旧部——韩良哪敢在对方面前端架子丶摆脸色?
可话又说回来,扶桑这盘棋,实在太过险峻。韩良咬了咬牙,低声坦言:「下官并非不信公公,只是怕一步踏错,满盘皆崩。」
明倍天皇确是空有尊号的傀儡,这点不假。可细数千年来的扶桑历代天皇,哪个不是形同虚设?偏偏个个稳坐龙椅,无人敢真正掀翻——这背后盘根错节的礼法丶神道与门阀势力,岂是几道敕令就能斩断的?
冯喜却朗声一笑,毫不在意:「将军啊,你顾虑太多。扶桑的底子,咱家比你还熟。天皇一脉虽披着神裔外衣,可早被架空成泥胎木塑了。若真不可动摇,千年来那些幕府将军丶摄关权臣,又怎敢只手遮天丶代行天命?」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百姓心里都敞亮着呢——天皇是供在神龛里的牌位,不是握刀执印的主子。将军不必为此悬心。」
韩良轻轻摇头:「公公所言极是,可这事牵扯的,何止一个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