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山高林密(2 / 2)

当天,不知多少青瓷碗丶粉彩碟在后宫深处摔得粉碎,碎碴子溅了一地,像散落的冷笑话。

沈凡压根儿不闻不问。

他就是要借这朵花,敲一记响锣:王皇后不是泥捏的,更不是任人推搡的软柿子;你们那些暗地里掐算时辰丶攀高枝丶换门庭的小九九,趁早掐灭,别等烧了手才喊疼。

从洛阳返京,这一程没走水路,而是出了虎牢关,自荥阳渡黄河,再经怀庆丶卫辉丶彰德丶广平丶保定诸府,兜兜转转,才重回京城。

沿途景致实在寡淡——几处州府全摊在华北平原上,一眼望不到边的平野,连个像样的山包都难寻,更遑论什么奇峰秀水。

若硬要说风景,那路边田垄间翻涌的麦浪丶沉甸甸的高粱穗丶齐刷刷的玉米秆,倒也算得上一道粗粝而实在的风光。沈凡这一路,确确实实「饱览」了不少。

比起江南,豫南与河北,终究透着一股子乾涩的贫气。

城池不似苏杭那般鳞次栉比丶灯影摇红;百姓脸上也少了几分油光,多了些风霜刻下的沟壑。但比起山东,日子还算能喘口气。

河北是直隶腹地,紧贴天子眼皮底下,朝中大员盯着,地方官不敢太放肆,吏治勉强清明。

豫南那边更不用提——前任巡抚朱开山是铁腕实干派,如今贬来此地的郑永基,更是出了名的勤慎勤勉。有这两人先后坐镇,民生纵然谈不上丰裕,至少没塌了底。

若把大周一十八省排个座次:江南几省,毫无悬念坐头把交椅;湖广丶豫南丶河北丶川蜀四地,稳居第二梯队;其余各省,便只能排在第三档了。

江南富甲天下,排第一,谁都服气。

湖广素有「湖广熟,天下足」之说,粮仓地位无可撼动;川蜀号称天府,沃野千里,百姓守着山河过日子,安稳是真安稳。

河北与豫南,虽同处大平原,可千年前的膏腴早已被岁月淘洗得所剩无几。它们能挤进第二档,靠的不是地肥,而是官清——官不贪丶吏不横,百姓才不至于饿着肚子骂娘。

再看其他省份:山东不必多言,官场糜烂堪称大周之最,百姓苦得连叹气都带咸味;西北几省,尤以雍州为甚,昔日雄关漫道丶驼铃悠扬的盛景,早被风沙啃得只剩残垣断壁;晋中倒是商贾辈出,可整片土地被太行山死死箍在褶皱里,连块像样的平地都稀罕,老百姓的日子,自然好不到哪去。

广东近年靠着海贸冒了点头,可繁华只蜷缩在广州一隅,其余州县依旧穷得叮当响;福建丶江西,境况比广东还略逊一筹。

至于西南几省(川蜀除外),在大周版图上几乎垫底——山高林密丶耕地稀少,加上苗疆时不时掀起的峒乱,民不聊生,反倒成了最寻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