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内,王皇后正为琐事烦闷,忽闻一桩消息,眸光倏然一凛,侧首问跪着的小太监:「商务监那个小吴子,真把京畿一带的皇庄丶皇店全盘清空了?」
「句句属实!娘娘若不信,奴才这就去请小吴子当面回话!」
王皇后眼尾一挑,当即吩咐身边大宫女:「速去传他!」
「奴婢领命!」
半个时辰后,小吴子战战兢兢立在殿中。
王皇后不言不语,只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刮了一遍,盯得小吴子脊背发凉丶额角冒汗。
良久,她才启唇:「听说你把京城周边所有皇庄皇店都卖光了——可是万岁爷亲口授意?」
小吴子长舒一口气,忙叩首:「没有圣旨,奴才便是有十条命,也不敢碰皇产一根毫毛!」
「何时动手的?本宫竟半点风声未闻?」
「回娘娘的话,整一个月了!」
「嗯,下去吧。」王皇后挥退小吴子,眉心却越锁越深。
片刻后,她抬眼望向大宫女:「你即刻出宫,接本宫母亲与老太太入宫——就说,本宫想她们了。」
王国威的夫人与老母入宫后,被王皇后反覆劝说,最终松了口,答应回府便与老爷细细商议田产处置的事。
长春宫里那些嫔妃安插的眼线也纷纷得了信儿,接连动了起来。
这些妃子自己手头没半分产业,可娘家总得照应着吧?
于是这两日,后宫里人声鼎沸,宫门外轿影攒动——一拨拨诰命夫人昂首阔步进宫,不到半日工夫,个个面色发紧丶步履如风地奔出宫门,乍一看,还以为宫里出了什么惊天变故,才叫她们慌成这般模样。
就像户部尚书朱开山的夫人,见完女儿转身就走,回家劈头便把变卖田产的事端到了朱开山面前。
朱开山眼皮都没抬,只撂下一句:「立刻清点京中所有铺面丶庄子,速速出手!哪怕折些银子,也在所不惜。
再查查帐上还剩多少现银,全数调往洛阳买地。
至于老夫?今夜继续修润那道劝陛下打消迁都念头的摺子!」
皇庄皇店早已散尽,朱开山心里透亮:迁都已是板上钉钉,只等沈凡一道明旨落地。
可这劝谏摺子,他非递不可。
眼下已有不少人闻风甩卖田宅,京城房价地价正往下溜。若朝中风向陡然一转,真没人拦着迁都了,那地价怕是要塌到泥里去。
自家盘子还没甩乾净,他哪敢收手?
次日天刚擦亮,太和殿外。
「曹尚书,来得早啊!」朱开山攥着摺子,一眼瞅见殿前候着的曹睿,快步迎上前。
「您也不迟啊,朱尚书!」曹睿笑着扫了眼他手中那份墨迹未乾的奏本,「又磨了一支新笔?」
「可不是!」朱开山说得斩钉截铁,「陛下一日不改主意,老夫一日不停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