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流言这东西,偏生不认国界,不讲尊卑,更不买权势的帐。
京都城中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早对德川康明与花子皇后之间的暧昧耳熟能详。原以为不过是又一桩遮遮掩掩的旧闻,谁知这一回,竟把立筱太子妃也裹了进去。
本还不算大事——贵族圈里,床笫私密向来是茶余饭后的佐酒料。可一旦叫市井百姓嚼烂了舌头,事情便陡然变了味。
往常关起门来做的事,如今满城孩童都在巷口哼着顺口溜;从前只在密室传阅的绯闻,如今连挑担卖豆腐的老汉都能绘声绘色讲上半炷香。
他们想捂,可捂得住吗?全城百姓,少说二十万张嘴,难不成挨家挨户堵住喉咙?
更糟的是,疏忽之下,消息第二日便顺着商队车辙丶驿马蹄印,一路淌向大阪丶长崎丶仙台……再想锁死京都四门丶断绝内外音讯,已是痴人说梦。
德川康明暴怒拍案,下令彻查源头。
一查之下,冷汗涔涔——泄密的火种,竟是从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营帐里燃起的;散播的柴薪,则是京都各府权贵家的少爷丶公子丶世子们。
这还得了?
大周舰队他惹不起,可这些膏粱子弟,他有的是法子敲打。
若仅是一家两家胆大包天,他还能拎出来杖责丶夺爵丶流放,以儆效尤。
可眼下牵扯进去的,是几十家丶上百户,府府带刀,门门养士,哪家不是蓄着几十上百号敢豁命的武士?
德川康明虽执掌扶桑实权,但京都的贵胄们联手抬一抬眼皮,山河都要抖三抖——毕竟,谁家厅堂里,没供着几把寒光凛凛的太刀?
这还远不是最棘手的,真正要命的是——消息一旦在扶桑全境疯传,各地大名丶藩主丶武士团闻风而动,必掀新一轮政坛地震,德川幕府怕是连根基都要被震松,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德川康明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那边李广泰也早已被搅得心神不宁。
他是在太子府宴席结束后的次日入夜,才猛然撞上这桩「丑闻」的。
起初李广泰压根儿不知风声,可傍晚回第一舰队驻地时,忽见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营帐口,朝他挤眉弄眼丶交头接耳,甚至有人捂嘴偷笑。他心头顿时打了个突。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又低头扫了眼袍子——既没沾灰,也没溅酒渍,衣冠齐整得很。可众人那眼神,活像他刚从脂粉堆里打了个滚出来。
他随手拽住一个年轻水兵,沉声问:「怎么回事?」
「李大人还不晓得?」那兵卒瞪圆了眼,「昨儿夜里您干的好事,早传遍码头了!」
「昨夜?」李广泰一愣,「老夫只赴了松仁太子的家宴,筷子都没多动几下,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