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安安静静,大宫女心里石头落地:「倒是个明白人,省得我费劲哄劝。」
她笑着走近,声音温软:「李姑娘,快随奴婢回长春宫吧——您母亲已在宫门外候着,等着接您归家呢!」
「什么?」李如月身子一僵,指尖攥紧衣襟。身子已破,如何面对双亲?怎还有脸踏进家门?
心口像被攥紧,呼吸都滞了一瞬。
大宫女笑意不减:「姑娘放宽心。皇后娘娘早安排好了——您先在家休养几日,待万岁爷点了头,就正式册您为妃,名正言顺入主东六宫。」
李如月垂下眼,喉头微动:「……也只能这样了。」
她清楚得很:如今这副身子,再难许配良人;若皇后不兜底,她这辈子,怕只能守着冷宫枯灯过活。
而爹娘若是知道真相……只怕连祠堂都不敢进。
李如月喉头一哽,默默起身,随那大宫女踏出养心殿的门槛。
回长春宫途中,大宫女压低声音,细细交代她待会儿在李夫人面前该怎样应答——字字句句,不可添丶不可减丶不可漏。
生怕哪处露了破绽,惹来一场兜不住的风波。
好在李如月垂眸敛眉,一句没多问,一句没打岔。见了李夫人,果然照着吩咐,将今日行踪说得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连在御花园多驻足片刻都报了时辰。又恭恭敬敬谢过王皇后照拂之恩,这才由李夫人牵着手,一步步走出宫门……
「人可问出来了?」李夫人前脚跨出宫墙,王皇后后脚便召来大宫女,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本宫就怕她在宫里装得老实,一回家,就把话全倒给了爹娘。」
大宫女垂首浅笑,语调温软:「娘娘宽心。奴婢瞧着,李姑娘是懂分寸的——纵使李大人夫妇疑心什么,她也绝不会吐半个字。」
「未必!」王皇后眉峰一凛,嗓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若真攀上高枝,谁还顾得上守口如瓶?」
「就算她说了,又能如何?」大宫女不疾不徐,眼皮都没抬一下,「娘娘忘了?她如今身子已损,哪怕李广泰知道了是万岁爷的手笔,敢掀桌子?敢递摺子?敢闹到乾清宫去?」
王皇后凝神思量片刻,终于缓缓松开紧绷的下颌……
刚踏进家门,李如月便扶着门框轻咳两声,只道头昏目眩,径直回房歇息去了。
李夫人早觉不对劲。自打在宫门口接过女儿的手,她就察觉那指尖冰凉,眼神飘忽,连福礼都比平日虚浮三分。
宫中耳目众多,她强忍着没开口。
这会儿刚关上院门,便一把攥住李如月手腕,急切追问:「可是哪个贵人给你气受了?还是……有人为难你?」
李如月咬住下唇,只摇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转身便躲进了卧房。
「小桃,快备热水!我要沐浴!」刚跨进自己院子,她声音便哑了下来。
褪下那身层层叠叠丶勒得人喘不过气的宫装,她沉进浴桶,水汽氤氲里,目光空茫茫地落在屏风上,瞳孔里却像蒙了一层灰雾,再不见半点光亮。
归途上,她已把事情嚼碎了咽下去。
大宫女那番安抚,不是真心护她,是怕她在宫里失态哭闹,坏了王皇后的体面。
真正目的?不过是借她这颗棋子,当众抽李广泰的脸。
年前他参倒安国公王国威,削爵夺印;而王皇后,正是王国威亲闺女。
仇人之女,焉能有好果子吃?
自己却傻乎乎信了那副温言软语,一头撞进人家布好的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