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泼辣货,竟敢掌掴当家老爷?今日若不休你,我李字倒着写!」他吼完转身就走,袍角一掀,大步流星奔书房去了。
心里虽怒火烧天,可真要动手还击,他终究拉不下这张老脸。
而李夫人那一巴掌刚落,指尖触到他脸上温热的皮肉,心口便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发虚。
如今可不是从前了。
年轻时她娘家势大,李广泰不过是个被本家逐出门的落魄举子,她自然能横着走,打骂随心。
可如今呢?娘家早已门庭冷落,官场上全靠李广泰提携照拂。万一他真动了肝火,一封休书甩出来,娘家人怕是连登门讨个说法都不敢。
若有儿子在,倒还能压一压火气——看在骨血份上,再恼也得忍着。
偏生膝下只有一女,李如月。
纵使李广泰疼她如珠似宝,可女儿终究是外姓人,将来要嫁出去的。她哭她闹,李广泰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这年头,礼法比天还重。儿女在父母跟前,连喘气都要听吩咐,哪轮得到他们开口做主?
单说婚事——那是父母一锤定音的事,哪来「愿不愿意」这一说?
「老爷!」见李广泰甩袖而去,李夫人一个激灵追出门外,边跑边喊,「都是妾身莽撞,任打任罚都由您定……老爷,您别丢下我啊!」
李广泰哪肯听?
一手捂着滚烫的脸,另一手「砰」地撞上书房门,震得门框嗡嗡作响,任凭门外哀声不断,纹丝不动。
李夫人在门外站了许久,嗓子发乾,膝盖发软,最后只得拖着步子回房。
躺上床,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次日天刚蒙蒙亮,她顶着两团青黑眼圈,硬着头皮进宫求见王皇后。
长春宫内,王皇后听完禀报,眼皮都没抬,只对身边大宫女道:「就说本宫今日有要务在身,不便接见,让她改日再来。」
小太监出了宫门,笑着对候在廊下的李夫人拱手:「夫人,皇后娘娘正忙着呢,您看,不如过两日再来请安?」
李夫人勉强扯出一丝笑:「既然娘娘事务缠身,臣妇自不敢打扰。只是不知小女如月可在宫中?家中突有急事,想接她回去一趟。」
「这……」小太监略一迟疑,「奴才听说,如月姑娘一早就往御花园去了。夫人若不嫌弃,不妨过去碰碰运气?」
「这怕不合适吧?」李夫人皱眉摇头,「皇宫禁地,臣妇岂敢擅闯?万一惊扰贵人,罪责可不小。」
说着,她悄悄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小太监袖中:「烦请公公再辛苦一趟,替臣妇向皇后娘娘通禀一声——只求准我带走如月,臣妇感激不尽。」
小太监低头瞥了眼袖口鼓起的分量,不动声色往里一按,脸上笑意更浓:「夫人这话可见外了,跑腿传话,本就是咱家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