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确有不少嫔妃背后倚着朝中重臣,此时立储,难免把赵昊推上风口浪尖。
可那些势力根基尚浅,尚未盘根错节——趁此良机定下东宫,恰如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沈凡心里头彻底敞亮了——眼下这节骨眼上,若替赵昊物色几位真有分量的师傅辅弼左右,再由自己在暗处托底撑腰,旁的皇子想撼动他的东宫之位,怕是连门儿都摸不着。
赵昊的授业人选,沈凡早盘算妥当。
那位被自己贬回原籍的宁国公孙定安,还有前内阁首辅沈致远,正是最合宜的人选。
一掌兵权丶一握文柄,刚柔相济;更兼二人宦海沉浮数十载,门生遍朝野丶故吏满天下——有他们坐镇东宫,赵昊及冠之后,羽翼岂会单薄?
当然,沈凡给赵昊铺的路,并不止于这两位老臣。他还打算从皇家学院里挑出几位欧罗巴来的行家,专教赵昊山川形胜丶格致之学。
储君不必精研术数,但地理大势要看得清,科学常识要拎得明——这可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立身之本。
烟花散尽,沈凡与王皇后一道折返长春宫,又闲话片刻,便歪在榻上阖眼小憩。
半梦半醒间,耳畔忽传来王皇后的声音。
他掀开眼皮一看,王皇后已整衣束发,端然立在榻前:「皇上,该起了!」
抬眼望向窗外,天色灰白如蒙尘,沈凡懒洋洋地嘟囔:「几更天了?」
王皇后答:「牟时刚过。」
「嗯……是得起身了。」他撑起身,任宫女们流水般替他穿衣系带,脑袋却像灌了铅似的发沉。
一想到今日排得密不透风的差事,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先得赶去慈宁宫向徐太后晨省;接着用罢早膳,立马赴太庙祭告列祖列宗;上午还要端坐太和殿,听百官山呼万岁丶叩贺新禧;晌午更得设宴款待满朝文武……
桩桩件件压下来,沈凡只觉脑仁发胀,忍不住腹诽:「过年?倒像是来受刑的。」
哪止他一人不得安生?
王皇后也忙得脚不沾地——命妇们轮番来请安,宴席上下千头万绪,还得抽空照看赵昊,大年初一这一天,她才是真正连轴转的主心骨。
更别提那些文武大臣和诰命夫人。
本该围炉守岁的日子,偏得寅时未到就爬起来,顶着寒气往宫里赶。
到了还得强打精神,在丹陛之下站得笔直,脸上堆着笑,嘴上说着吉利话;中午那顿御宴,端上来的菜早已凉透,筷子一夹,油都凝成了白霜。
御膳房手艺再绝,也架不住人多灶冷——嫔妃们的膳食是专人专盒丶热腾腾送进后宫;可百官席上的饭菜,早一个时辰就出锅了,摆上桌时连热气都散尽了。
好在他们早习惯了。
年年如此,谁还较这个真?
胡乱扒拉几口尚能下咽的菜,便纷纷举起酒杯——凉菜塞牙,酒水暖身,总比冻得打摆子强。
来赴宴的,自然少不了各藩属国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