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当时咬紧牙关忍下一口气,如今何至于这般举步维艰?娘家又怎会落得无人问津丶任人拿捏的境地?
倘若她仍是昔日那个盛宠不衰的高贵妃,纵使干不了大事,单凭「贵妃」二字压在头顶,外头谁敢对高家甩冷脸?哪怕高家日子窘迫些,她伸手扶一把,也总比现在束手无策强得多。
归根结底,全是那场冲动惹的祸。
「来,把晗儿抱过来!」高贵妃搁下筷子,胃口全无,朝宫女一抬手,便将赵晗揽进怀里,亲自舀粥喂他。
心里却沉甸甸地默念:「我的晗儿,往后母亲和你外公一家,就全指望你了。」
后宫佳丽如织,新入宫的少女个个明眸皓齿丶粉面含春。
她年岁渐长,心知肚明——单靠这张脸,再想拴住沈凡的心,比攀云梯还难。
于是,她把全部指望都押在了赵晗身上。
虽说高家失势之后,太子之位早已不敢奢望,可她仍盼着这孩子长大后争口气,哪怕只是做个手握实权的亲王,也能为高家撑起一片天。
至于自己?
恐怕再难糟过眼下这光景了。
正想着,殿外忽地炸开一阵喧闹。
「外头怎么了?」高贵妃眉头一蹙,侧身朝门口望去。
只见小福子领着几个宫女太监快步进门,俯身一礼:「奴才小福子,给贵妃娘娘请安!」
高贵妃略一点头,语气平淡:「这都掌灯了,福公公登门,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小福子笑得眼角微弯:「回娘娘,万岁爷今儿惦记起二皇子,特意让奴才来接殿下过去瞧瞧。」
「哦?」她面上波澜不惊,心口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攥紧了似的。
皇上主动召见赵晗——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沈凡心里,这个儿子还没被彻底忘在角落。
她不敢耽搁,立刻唤大宫女给赵晗裹上厚实的小风衣,亲手按了按衣襟厚度,确认不凉不薄,这才将孩子稳稳递到小福子怀里。
赵晗已满两岁,早过了咿呀学语的年纪,话却仍囫囵不清。高贵妃没多叮嘱,倒不是不想,而是清楚:一个两岁娃娃,记性尚浅,话刚出口,转个身就忘了大半。
好在有小福子在——沈凡身边最得用的贴身太监,只要依着他的话行事,断不会出岔子。
小福子刚把赵晗搂进怀里,孩子便扭着身子直蹬腿,小手拼命往高贵妃那边伸,哭嚷着要母妃抱,死活不肯让旁人碰。
小福子也不恼,只眯眼笑着哄:「二皇子,奴才带您去见万岁爷,好不好?」
「万岁节?那是啥?湿不湿?」赵晗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追问,圆脸蛋上沾着一点米粒。
小福子一愣,嘴边笑意僵了半瞬。
「晗儿乖。」高贵妃起身蹲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饭粒,柔声道:「万岁爷,就是你的父皇。见了父皇,要乖乖行礼,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