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亦不可弃!」
他顿了顿,声音更亮:「西北虽旱,河西走廊水脉纵横,天山北麓草肥水美,种粮未必难成。若甘陕宁青几省能自产军粮,岂非断了一条耗银如海的粮道?」
单算内地运粮至西北的脚程损耗,每年烧掉的银钱,够养一支万人劲旅。
若西北自足,朝廷省下的不只是钱粮,更是对边地的掌控力。
沈凡越说越热络,语调渐快:「再说内地卫所——平原确已垦尽,可满山遍野的坡地丶石岭丶林隙呢?种不了稻麦,难道栽不得瓜果?养不得猪羊?圈不得鸡鸭?这些活计不抢操练时辰,反能贴补军需,何乐而不为?」
这个年头,将士们哪想过自己动手种菜喂猪?
沈凡话音未落,孙定宗三人眼中倏然一亮,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留意的门。
几人目光一碰,心里都咯噔一下:「嘿,这法子听着粗粝,可真要铺开,各地卫所的进项怕是要翻着跟头往上蹿。上头这些将军们,再不用腆着脸丶弯着腰,日日去文官衙门磕头讨饷了。」
得了几位军中大员首肯,沈凡没发红头公文,只密令直下各卫所。再加上传统上层将领的暗中力挺,纵有卫所心怀抵触,也只得咬牙照办,不敢阳奉阴违。
天下哪有不漏风的墙?何况是这般动静十足的大动作?
消息刚冒头,朝堂便炸开了锅。可大臣们张了张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凡压根没颁明诏,若上前苦谏,人家只消摊手一笑:「底下人自个儿开荒种地,关朕何事?」
要说与民争利?卫所垦的尽是荒坡秃岭丶沙砾乱石,百姓避之唯恐不及,谁家田产被占了?
至于辽东丶西北那些鸟不拉屎的边地?朝中老爷们连地图都懒得展开细看。
于是,在一片沉默的古怪里,这桩「卫所拓荒创收」的差事,竟顺顺当当地落地生根了。
当然,督察院里也有御史背地啐一口:「昏君!」
道理很简单:天子绕过内阁丶跳过六部,单线推政,不论成色如何,总归难称妥当——
至少,在满朝文官眼里,就是如此。
年关将至,沈凡笑意盈盈;勋贵们也喜气洋洋;唯独文臣们个个铁青着脸,活像刚吞了半斤黄连。
「陛下撇开咱们另起炉灶,这可不是吉兆!」东华阁内,左都御史李广泰皱眉低语。
「可不是嘛!」吏部尚书陈一鸣颔首接话,「可诏书没下,名分不立,劝也没个由头。」
「依老夫瞧,八成是勋贵们撺掇出来的!你们瞅瞅这几日,他们走路都带风,下巴快扬到房梁上了!」刑部侍郎越说越堵心。
勋贵们若听见,定要喊冤——
年节到了,哪家不是高高兴兴?
再说宫里赏赐前脚刚到,比往年厚实一大截:锦缎丶玉带丶新酿丶鹿脯……样样体面。这不是恩宠是什么?
别看不少勋贵闲散无职,可每逢年节,圣眷从不缺席。这份体面,不关银钱多寡,只关乎门楣分量。
反观朝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