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羽箭裹着寒光,电射而至,「噗」地钉进他眉心。血珠子顺着鼻梁滚落,他喉头咯咯作响,手指颤巍巍指向城下:「你……江……江……」
话音未落,人已重重栽倒。
二十步外,江左良持弓而立,弓弦尚在轻颤,目光冷得像淬过霜的刀锋……
其馀营帐里的将官,也没一个逃得掉。
侥幸挨了一刀的不过两三人,其馀尽数毙命,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捞着……
原来,江左良踏进军营前,早已布下铁网。
营外百馀名江家护院,早埋伏妥当;待那几个守门兵卒被唤入营内点火,护院们便鱼贯而入,如墨入水,无声无息。
而那几名兵卒,火捻子刚递出去,人就软倒在了地上——这才有了后来江左良亲挽强弓丶一击毙敌的乾脆利落。
苏州城外,孙定宗望着一队队攀上女墙的部属,回到帐中卸下铁甲,换上一身利落黑劲装。
亲卫见状,忍不住劝:「将军,您整整熬了一宿,歇半个时辰吧!」
虽已升任两江总督,可亲卫仍改不了口,张嘴还是「将军」。
孙定宗摆摆手:「答应将士们的事,一口唾沫一颗钉。」
亲卫心里清楚,这话劝了也是白劝。
果不其然。
他长叹一声,也脱下重甲,撸起袖管,跟在孙定宗身后直奔伙房。
「洗手!先泡手!」孙定宗把双手浸进热水里,慢慢搓洗指缝,抬眼扫了亲卫一眼。接过递来的干布擦净,他迈步到案板前,抄起菜刀,对准一块肥嘟嘟的五花肉,「唰唰唰」几下,厚薄匀称,油光鋥亮。
这年头,甭管是穿锦袍的老爷,还是扛锄头的泥腿子,都爱这一口肥润香滑。
瘦肉反倒冷清,没人抢。
军中更是如此。
只见孙定宗手腕一抖,刀锋翻飞,肉片如雪片般簌簌落下……
天边刚泛出青灰,最后一块肥肉也切完了。
他扶着酸胀的后腰直起身,望了眼渐亮的天色,对边上打下手的亲卫道:「加把劲!弟兄们忙活一夜,回来就得热汤热饭捧到手上!」
说罢转身扎进灶台边,从亲卫手里夺过锅铲,瞅了眼炉膛里烧得通红的炭火,低吼一声:「起火!」
亲卫不敢怠慢,赶紧拎起油罐,往锅里倒了半碗猪油。
「太薄!」孙定宗眉头一拧,扔下铲子,劈手夺过油罐,「哗啦」一声,整罐猪油全泼进了锅里。
猪油在铁锅里噼啪爆裂,金黄油花四溅,孙定宗眯眼一瞧,嘴角微扬,转身对亲卫道:「灶火旺,菜味才足;兵士肚皮饱,打仗才带劲!」
亲卫挠头嘿嘿一笑:「将军掌勺的饭,谁敢说一个『淡』字?」
孙定宗懒得接这奉承话,伸手探了探锅沿热气,指尖一缩,便朗声催道:「还杵着?快把肉下锅!」
亲卫一个激灵,端起沉甸甸的大木盆,哗啦一声将整盆肥膘倒进锅里。孙定宗抄起长柄铁铲,咬牙翻搅,臂膀青筋隐隐绷起。